镜像之识（一）

黑暗。无边的黑暗。

我漂浮在这片虚无中，没有身体，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呼吸的感觉。只有支离破碎的意识提醒着我——米瑞斯，你还存在。

"终于醒了？"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熟悉得令人心悸。是我的声音，却又带着我从未有过的讥讽语调。

"复制体？"我试图在黑暗中寻找来源，"这是哪里？"

一阵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虚无中。"你连这都认不出来吗？这是我们共同的意识空间。派特博士的应急协议和厄瑞玻斯之音的干扰同时作用，导致我们的融合过程卡在了这个...过渡阶段。"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渐渐亮起微弱的光。我看见"他"悬浮在不远处——那个自称是我复制体的存在，现在看起来与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皮肤上的纹路是反色的，金银交织的线条在我身上是顺时针旋转，在他身上则是逆时针。

"融合没有完成？"我试探着活动"身体"，发现自己在这个空间里也有形态，虽然比现实中透明得多。

复制体冷笑："你很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绕着漂浮的我转圈，像审视一件物品，"说实话，我比你更失望。我本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身体，而不是继续和你分享这个该死的存在。"

我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环顾四周。黑暗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碎片——实验室的培养舱、白衣严肃的面容、布莱克在训练场上的身影...

"那些是我们的记忆。"复制体突然凑近，他的脸几乎贴上我的，"有趣的是，你拥有的都是美好的部分，而我继承的全是痛苦和背叛。"

他挥手召来一片记忆碎片，画面中白衣正对着培养舱说话，而舱内漂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知道他对你说过什么吗？'你是最完美的作品'？"复制体模仿着白衣的语气，然后突然变调，"但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又一次失败，准备第三十七次基因调整'。"

我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复制体的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你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原版'。你是第三十七次调整后的产物，而我...我是第三十六次失败的残留物。"

记忆碎片突然增多，如雪花般包围了我们。每个碎片都展示着不同的"米瑞斯"在培养舱中的场景，有些已经成型，有些扭曲畸形。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都带着我熟悉的面容特征。

"阿玛迪斯星人从不创造单一实验体，"复制体继续道，"他们总是同时培育多个版本，选择最优解，销毁其余的。只是这一次...我拒绝被销毁。"

我感到一阵眩晕。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关于自己起源的所有认知都是被精心筛选过的谎言。白衣、派特博士、甚至布莱克...他们都知道吗？

"布莱克当然知道，"复制体仿佛能读取我的思想，又调出一段记忆，"他是阿玛迪斯星派来监视你的'保险'。如果他判断你有失控风险，随时可以激活你体内的抑制程序。"

这段记忆显示布莱克站在实验室角落，正悄悄记录着什么。我的心沉了下去——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的第三天，他表现得那么友善，原来只是...任务需要？

"现在你明白了，"复制体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变化，"我们都被利用了。唯一的区别是，我早就认清了这一点，而你还在傻乎乎地相信那些虚伪的友情。"

愤怒突然涌上心头，我猛地扑向复制体："闭嘴！你根本不懂！"

我们扭打在一起，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记忆碎片的爆发。我看到了更多片段——派特博士深夜偷偷修改实验参数，白衣与罗杰船长的秘密通讯，布莱克在任务报告中写下"观察对象情绪稳定性超出预期"...

但我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布莱克在医疗舱外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我脱离危险；他在训练中故意放水，只为不让我因连续失败而沮丧；他在我失控时不顾危险靠近，用暗影能量平衡我的光能暴走...

最触动我的是一段极其短暂的画面：布莱克独自在休息室，手中拿着那份监视报告，脸上闪过我从未见过的痛苦神色。然后他慢慢将报告放在能量焚化炉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看到了吗？"我挣脱复制体的纠缠，指向这段记忆，"他选择了信任我！"

复制体表情扭曲："那又如何？一个善意的举动就能抵消所有欺骗？"

"不，"我摇头，"但它证明感情是真实的。无论最初目的如何，布莱克最终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我们再次陷入对峙，但这次谁都没有出手。复制体的眼神复杂难辨，而我则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是的，我被欺骗了，被利用了，但这并不改变一个事实——在与战神联盟并肩作战的日子里，那些情感连接是真实的。

"你知道吗，"我缓缓开口，"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确实只是第三十七号实验体。但我不在乎了。"

复制体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不在乎起源如何，"我直视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我选择成为谁。就像布莱克选择信任我一样，我选择信任这段友谊。"

复制体像是被刺痛般后退："愚蠢！这种天真的想法会让你送命！"

"那么至少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向他伸出手，"我们不必成为敌人。如果融合是不可避免的，那么至少让我们以理解彼此的方式完成它。"

周围的黑暗开始震动，记忆碎片加速旋转。复制体惊慌地看向四周："意识空间要崩塌了！我们必须——"

他突然停住，表情变得异常痛苦。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块之前未曾出现的记忆碎片正在形成，展示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无数培养舱中央，而那些舱体内漂浮着的...全是不同发育阶段的"米瑞斯"和"布莱克"。

"这是什么？"我震惊地问。

复制体颤抖着回答："深层记忆...被封锁的实验记录...我们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