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儿科彻底进入一年中最艰难的时段。

支原体肺炎、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轮番上阵，病房床位爆满，走廊里都加了临时观察床，医护人员连轴转成了常态。姜子牙、马招娣几乎以科室为家，杨戬、哪吒轮轴转上急诊，姬发扛着整个病区的日常管理，邓婵玉带着护士们连喝水的空都没有。

武吉更是把铺盖直接搬到了值班室。

他年轻、体力好，又肯拼，主动包揽了大量夜班、急诊增援、危重患儿巡视的活儿。短短一个月，人瘦了一圈，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却比刚入职时亮得多、稳得多。

这天凌晨三点，急诊又送来一个五岁的重症肺炎患儿，高热持续不退，已经出现嗜睡、呼吸费力。孩子体重偏胖，血管极不好找，夜班护士扎了两次都没成功，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家长情绪濒临崩溃。

“小武医生在不在？里面快顶不住了！”护士在外喊了一声。

武吉刚写完一份病程记录，立刻起身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没有先急着动手，而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小朋友，哥哥知道你疼，再坚持一下下，针打上了，你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他声音放得极柔，一边说话，一边用指尖轻轻拍打孩子手背，分散注意力。

看准血管，稳稳进针，回血清晰。

一次成功。

家长长长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孩子抽噎着，小声说了句：“哥哥……你轻一点。”

武吉心头一软，帮他掖好被子：“嗯，哥哥一直轻轻的。”

走出抢救室，他靠在墙上轻轻喘了口气。

换做刚来时，面对这种场面他必定紧张，可现在，他已经能在混乱里稳住自己，也稳住孩子。

清晨交班时，姜子牙一眼就看出武吉状态不对。

“昨晚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武吉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上午你休息，强制。”姜子牙语气不容商量，“病房我盯着，门诊让姬发先顶。”

“姜老师，我还能——”

“医者先自保，才能救人。”姜子牙打断他，“你垮了，谁来接班？”

马招娣也在一旁帮腔：“听话，去值班室躺一会儿，中午我叫你吃饭。”

武吉拗不过两人，只能乖乖走进值班室。

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患儿的体温、血氧、咳嗽频率。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姜子牙这么多年始终放不下儿科。

因为一旦穿上这件白大褂，心就永远悬在那些孩子身上，再也放不下来。

中午，武吉刚睡醒，就接到家里电话。

妈妈声音带着点担心：“你爸有点发烧、咳嗽，怕传染给我，自己在房间隔离呢。我想带他去医院，他非说要等你看看……”

武吉心里一紧：“我马上回去。”

他跟姜子牙请了两小时假，匆匆赶回家。

父亲症状不算重，但精神不太好，显然是怕耽误他工作，一直硬扛。

武吉给父亲测了血氧、听了肺，又详细问了行程和接触史，大致判断是普通流感，暂时不需要去医院扎堆。他细心交代用药、喝水、隔离、监测体温，一样样说得清清楚楚。

父亲看着他熟练的样子，忽然感慨：“以前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现在一看，是真真正正的医生了。”

妈妈在一旁抹眼泪：“从小就说要当医生，现在真做到了。”

武吉笑了笑，心里却有点酸。

他忙着守护别人的孩子，却很少有时间顾得上自己的父母。

匆匆在家待了一小时，他又赶回科室。

刚进门，就看见姜子牙站在护士站，像是在等他。

“家里没事？”

“没事，流感，我交代好了。”

姜子牙点点头，递给他一个保温桶：“招娣熬的汤，你带着，晚上热一热。别总吃泡面。”

保温桶还带着温度，像一股热流直接暖到心底。

武吉握着桶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工作，也要好好顾自己。”姜子牙只淡淡一句，转身走向病房。

武吉站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仅有父母，还有一群像家人一样的师父和同事。

下午病区相对平稳，武吉正在整理病历，哪吒突然跑进来：“武吉，快，门诊来了个小朋友，说是找你的。”

武吉一愣，跟着出去。

候诊区角落，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之前那个腹泻后康复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颗大大的奶糖。

看见武吉，孩子立刻跑过来，把糖塞进他手里：“医生哥哥，妈妈说给你的。”

妈妈笑着走过来：“孩子一直念叨你，今天刚好复查，非要给你带糖。说你是最温柔的医生。”

武吉蹲下身，接过糖：“谢谢你，要好好吃饭，不可以再乱吃东西了。”

孩子用力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这一幕，刚好被姜子牙和马招娣看见。

两人相视一笑，没过去打扰。

马招娣轻声说：“你看，他真的长成你当年的样子了。温柔、稳、有耐心，孩子都愿意亲近他。”

姜子牙望着武吉的身影，语气平静却欣慰：“不是长成我的样子，是长成了他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傍晚交接班，武吉把那颗奶糖小心翼翼放进白大褂口袋，像珍藏一份小小的认可。

邓婵玉看着他，笑着说：“小武，现在科室里小朋友都知道，儿科有个不凶人的小武医生。”

杨戬也点头：“稳得住，有耐心，将来一定是好大夫。”

武吉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真心觉得甜。

这种甜，不是糖的甜，是被信任、被依赖、被需要的甜。

晚上值夜班时，他又巡视了一遍所有患儿。

每个孩子睡得安稳，他心里就踏实一分。

窗外夜色深沉，儿科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武吉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自己的笔记，上面写满了这几个月的成长：

第一次独立接诊、第一次被家属骂、第一次插管抢救、第一次被孩子送画、第一次被叫做“小武医生”……

从六岁的一句誓言，到二十四岁穿上白大褂，再到如今独当一面。

十八年的坚持，终于开花结果。

他忽然拿出手机，给姜子牙发了一条信息：

【姜老师，我好像真的爱上儿科了。】

没过多久，师父回复：

【那就好好爱下去。儿科需要你。】

武吉看着屏幕，轻轻笑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儿科病区内一片安静。

哭声会停，病痛会走，可守护永远都在。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用一生的时间，做一个像姜子牙一样，温柔、坚定、永远站在孩子身前的儿科医生。

第十一章 成长与牵挂

第十一章成长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