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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时,锦黎已经醒了。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但比昨天要好些。床头柜上的药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她看了一会儿,决定先去看看她的花草们。
锦黎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她拉开窗帘,窗台上的九里香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叶片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她拿起喷壶,细密的水雾落在叶片上,露珠和水雾融为一体。
"早上好,小九。"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九里香的叶子。
叶子突然抖了抖,然后整株植物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锦黎已经见怪不怪,后退一步,看着绿光逐渐扩大,最后凝聚成一个高挑的少年身形。
张桂源揉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像刚被风吹过的草丛。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绿色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还带着几片没完全消退的叶子纹路。
"锦黎...早..."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你又在花盆里睡了一整晚?"锦黎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摘掉头发上的一片小叶子。
张桂源点点头,眼睛还是半闭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撞到窗台,锦黎赶紧扶住他。
锦黎"小心点。"
"香...好香..."张桂源突然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早餐!"
锦黎还没来得及回答,厨房方向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左奇函标志性的抱怨声。
左奇函"这破锅怎么又粘底了!"
张桂源像闻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样冲了出去,锦黎摇摇头跟上去。厨房里一片狼藉,左奇函正对着一个冒烟的平底锅咬牙切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比起张桂源那种植物般的清新感,左奇函身上总带着一种野性的气息,像是不受控制的迷迭香丛。
"你又把鸡蛋煎糊了。"锦黎走过去关掉火,打开抽油烟机。
"是这锅有问题!"左奇函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某人昨晚非要把迷迭香叶子撒得到处都是,害我打喷嚏。"
张桂源已经自动屏蔽了左奇函的抱怨,正眼巴巴地盯着盘子里唯一一个成功的煎蛋。
"我的。"左奇函迅速把盘子挪远。
"可是我好饿..."张桂源可怜兮兮地说,眼睛湿漉漉的。
左奇函"自己煎去。"
张桂源"我不会..."
左奇函"那就饿着。"
锦黎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她拿出面包放进烤面包机,"好了,别吵了。我烤面包,你们一个去榨果汁,一个洗水果,可以吗?"
张桂源立刻举手:"我洗水果!"说完就冲向冰箱,生怕左奇函跟他抢。
左奇函撇撇嘴,从橱柜里拿出榨汁机。他动作娴熟地把橙子对半切开,用力压榨,橙汁的清香立刻充满了厨房。
锦黎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胸口那股钝痛似乎减轻了些。自从这些花草变成人形后,她的生活突然热闹了起来。虽然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但她更喜欢现在这样充满生气的日子。
门铃突然响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锦黎疑惑地走向门口。
"说不定是送快递的。"左奇函头也不抬地说,"我昨天用你手机买了新游戏。"
锦黎瞪了他一眼,"你又乱花钱!"
"反正你的钱我也带不走。"左奇函耸耸肩,"不如买点好玩的。"
锦黎摇摇头,打开门,然后完全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年轻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有一头微卷的深棕色头发,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
"奕恒?"锦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奕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惊喜吗?我提前完成论文答辩了。"
"你...你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吗?"锦黎结结巴巴地说,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想给你个惊喜。"陈奕恒晃了晃手中的礼盒,"从伦敦带了你想吃的那家巧克力。"
锦黎还没来得及回答,厨房里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张桂源的惊呼和左奇函的咒骂。陈奕恒疑惑地看向她身后。
陈奕恒"你有客人?"
"呃...算是吧。"锦黎尴尬地让开,"进来吧,正好一起吃早餐。"
陈奕恒走进客厅,正好看到张桂源抱着一堆水果从厨房冲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张桂源紧急刹车,水果撒了一地。
"对不起!"张桂源慌张地蹲下去捡水果,抬头时好奇地打量着陈奕恒,"你是谁?"
"这是陈奕恒,我的...青梅竹马。"锦黎介绍道,"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奕恒,这是张桂源。"
陈奕恒友善地伸出手,"你好。"
张桂源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凑近闻了闻,"你身上有泥土的味道。"
陈奕恒尴尬地收回手,"我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可能在机场蹭到了什么。"
"不,是好闻的泥土味。"张桂源认真地说,"像春天的花园。"
左奇函这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那盘珍贵的煎蛋。他上下打量着陈奕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这位又是谁?"陈奕恒小声问锦黎。
"左奇函。"锦黎叹了口气,"他们...算是住在这里。"
"两个男生和你住一起?"陈奕恒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左奇函把煎蛋放在餐桌上,挑衅地看着陈奕恒,"有问题?"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锦黎赶紧打圆场,"奕恒,你要不要先去洗手?早餐马上好了。"
陈奕恒点点头,跟着锦黎去了洗手间。关上门后,他立刻问道:"黎黎,那两个家伙是谁?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
"他们..."锦黎犹豫了一下,"很复杂。但他们不会伤害我,真的。"
"你确定?那个叫左奇函的眼神很凶。"
"他只是嘴巴坏,其实很温柔。"锦黎不自觉地为左奇函辩护,"张桂源更是单纯得像小孩子一样。"
陈奕恒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我出国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就在你走后不久。"锦黎含糊地回答,"说来话长。先去吃早餐吧,我慢慢跟你解释。"
回到餐桌时,张桂源已经乖乖坐好,面前摆着一杯橙汁。左奇函则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明显不打算加入他们。
"你不吃吗?"锦黎问他。
"不饿。"左奇函简短地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奕恒。
锦黎无奈地摇摇头,招呼陈奕恒坐下。早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着,只有张桂源完全不受影响,开心地吃着面包和水果,时不时问陈奕恒一些天真的问题。
锦黎"英国的花好看吗?"
陈奕恒"嗯,有很多漂亮的花园。"
锦黎"比锦黎种的还好看?"
陈奕恒笑了笑,"不一样的好看。锦黎的花有种特别的...生命力。"
张桂源眼睛一亮,转头对左奇函说:"他夸锦黎的花了!"
左奇函哼了一声,"拍马屁。"
陈奕恒放下叉子,"黎黎,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锦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老样子。药物控制得还不错。"
陈奕恒"我联系了伦敦的一位专家,他——"
"不用了,奕恒。"锦黎轻声打断他,"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餐桌陷入沉默。张桂源看看锦黎,又看看陈奕恒,最后求助般地望向左奇函。左奇函叹了口气,走过来把手放在锦黎肩上。
左奇函"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学校?"
锦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啊,我正好有课。"
"你还在上学?"陈奕恒惊讶地问。
"我不想死前还是个文盲。"锦黎半开玩笑地说,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吃,我去换衣服。"
等锦黎离开后,陈奕恒转向左奇函,"她真的没事吗?"
左奇函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她每天都在疼,只是不说。"
陈奕恒"我能做什么?"
"离她远点。"左奇函冷冷地说,"你只会让她想起那些她做不到的事。"
陈奕恒握紧了拳头,"你凭什么——"
"我能闻到她疼痛的味道。"左奇函打断他,"每次见到你之后,那种苦涩的气味就更浓。"
张桂源突然站起来,"不要吵架。"他走到两人中间,"锦黎会难过。"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帮她。"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好啊,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走向陈奕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枝迷迭香,在陈奕恒面前晃了晃,"闻闻看。"
陈奕恒疑惑地闻了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左奇函的身影似乎与周围的植物融为一体,他看到了无数重叠的画面——锦黎在深夜因为疼痛蜷缩在床上,左奇函将散发着香气的叶子放在她枕边;张桂源拿着药和温水守了她一个晚上,两个少年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其他几盆还未化形的花草...
幻象突然消失,陈奕恒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你...你们不是人类。"他震惊地说。
"聪明。"左奇函嘲讽地说,"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帮不上忙了吧?"
张桂源担忧地看着陈奕恒,"你还好吗?左奇函有时候太凶了。"
陈奕恒摇摇头,试图理清思绪,"所以你们是...植物变的?"
"锦黎养的花草。"张桂源自豪地说,"我是九里香,他是迷迭香。"
"还有四个没化形的。"左奇函补充道,"不过快了。"
陈奕恒消化着这个信息,突然想到什么,"所以她身上的疼痛...你们能治好?"
左奇函的表情黯淡下来,"不能。我们只能缓解。"
"但我们会一直陪着她。"张桂源坚定地说,"直到最后一片叶子落下。"
陈奕恒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小时候和锦黎一起在花园里玩耍的日子,那时候她总是最活泼的那个,爬树摘花,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现在她却要面对这样的命运...
"我也要陪着她。"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但坚定。
左奇函挑了挑眉,"随便你。不过记住——"他凑近陈奕恒,声音危险地轻柔,"如果你让她哭,我会让你后悔出生。"
锦黎换好校服出来时,发现三个男生之间气氛诡异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你们...相处得还好吗?"她试探性地问。
"非常好。"左奇函露出一个假笑,"你的青梅竹马真是个有趣的人。"
陈奕恒勉强笑了笑,"我该回去了,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锦黎点点头,"好啊,我放学后都在家。"
送走陈奕恒后,锦黎转身看着两个花仙少年,"你们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左奇函无辜地说,"只是让他了解了基本情况。"
张桂源点头附和,"他很喜欢你。"
锦黎的脸一下子红了,"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人类真奇怪。"左奇函摇摇头,"明明心里想得要命,嘴上却死不承认。"
"闭嘴!"锦黎抓起书包,"我要迟到了。"
"我送你。"左奇函突然说,"正好想出去走走。"
"我也去!"张桂源立刻举手。
锦黎犹豫了一下,"你们在外面要低调点,别惹麻烦。"
"放心。"左奇函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顶棒球帽,"早有准备。"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锦黎夹在两个引人注目的美少年中间,收获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张桂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小花或者商店橱窗,左奇函则懒洋洋地跟在锦黎身边,偶尔伸手扶她一下,每当她因为疼痛脚步不稳时。
"其实你不用送我。"锦黎小声对左奇函说,"有张桂源在就够了。"
"那傻子连红绿灯都看不懂。"左奇函嗤之以鼻,"而且..."他顿了顿,"我喜欢看你上课的样子。"
锦黎惊讶地看着他,"你去过我们学校?"
"偶尔。"左奇函耸耸肩,"迷迭香的好处是可以让人忽略我的存在。"
锦黎"你偷看我上课?"
"保护你。"左奇函纠正道,"谁知道那些人类学生安的什么心。"
锦黎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不可理喻。"
左奇函得意地扬起下巴,"谢谢夸奖。"
到了学校门口,张桂源被一群鸽子吸引了注意力,追着它们跑远了。左奇函帮锦黎整理了一下衣领。
左奇函"放学我来接你。"
锦黎"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左奇函突然凑近,在她发间别了一小枝迷迭香,"戴着它。如果疼得厉害,就闻一闻。"
锦黎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转身走向校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还站在原地,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挥了挥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教室里,同学们热情招呼锦黎。她的同桌小林立刻凑过来。
"锦黎!周末的作业借我抄一下!"
锦黎笑着拿出作业本,"你又没写?"
"打游戏忘了。"小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突然注意到锦黎头发上的迷迭香,"咦,这是什么?好香啊。"
"迷迭香。"锦黎下意识摸了摸那枝小叶子,"朋友送的。"
"男朋友?"小林八卦地眨眨眼。
"不是!"锦黎连忙否认,"只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锦黎翻开课本,发间的迷迭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她胸口的疼痛变得遥远。透过窗户,她似乎看到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但眨眨眼,又不见了。
她轻笑着低下头,开始认真听讲。
“无论生命有多长,至少此刻她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