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外面已经暗得不见五指,天空时不时轰鸣的闷雷使得人心惶惶。许是连年饥荒的缘故,让当年很多人向往的上京变得人烟稀少,死气沉沉。了无当年的繁华,与灯火万家。
“哒哒—哒哒——”混杂的马蹄声,隐隐约约夹杂着些许哀嚎。
这个时候来的,只能是往生堂派来排查一些“杂碎”的探子罢了。但,就算是小小的一个毫无实权的探子,也被上京的难民们试作救赎的希望。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大人!我可以不吃饭,但是我家姑娘已经饿了六天了——她才四岁啊!”
“我们凭什么就要挨饿——!大人...”
悲啼、控诉、啜泣的声音随着雨幕渐渐隐去。
夜深了。
一抹黑色的身形像轻盈的猫一样在房檐上不断飞跃着,如蜻蜓点水般的浮光掠影。很快,黑影停在了一个破旧的祠堂前。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
霍鸣看了看手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令牌,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遍这个祠堂。
推开残破不堪的木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满地的血液还是黏糊的,看起来是刚走不久。女人的脸枯瘦如柴,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胳膊细的好像只剩下了骨头,一看就是经历过饥荒的难民模样。而她的腹部,是一个偌大的剑窟窿。
“师妹...?”霍鸣的唇瓣都有些微微颤抖,声调也染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瞳孔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难过而猛缩,即使是黑夜也能看见他痛苦不堪的神色。
在他看到尸体的第一刻就已经冲上前去查看,但眼前的人已失去了鼻息。面对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但无比苍白的脸,霍鸣只感觉浓重的悲伤与杀气包裹了。
“是谁....”
过去美好的种种往事充斥着他的大脑,记忆里那个一笑倾城,风华绝代的嫣然少女,如今却只留下了一地芳华和永远也醒不来的她。
霍鸣抱着女人已经冰冷的身体,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悲凉。
“真是个傻瓜......当年你为了那个男人离开师门,自愿封住你的修为成为一届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如今你落得如此下场,那个狗男人呢?去哪了?你说啊....!”
黑影的声音带着些许克制,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他的思绪被拉回到很早很早以前。
少女拉着霍鸣的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在最令他震惊的话。
“师兄,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齐大哥是我喜欢的人,我想要跟他在一起。”
少女轻拢发丝,一双水眸中满是认真的神色。
“师妹,你知不知道齐御他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只不过后面的话霍鸣没说出来。凡人和修真者,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我和他不一样.....但是,我从今天开始,也就是凡人了。”
“什么.....?”
“我封住了我的佩剑,除非是我的血,别人是无法解开的。”少女认真的举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黑色佩剑,刀鞘上俨然是一道代表着封印的金色的符文。
“师妹....这样真的,值得吗?”要知道,一个没有剑的剑士处境会变得多么危险。
“我爱他,所以我问心无悔。”
回忆戛然而止。
霍鸣单膝跪在那一片血红中,一只手轻轻的托住了女人的手,另一只手替女人整理着凌乱的发丝,最后为她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
“哇一哇——”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也许是霍鸣将女人厚重的衣裙整平,才使孩子得到了空气,放肆的哭声在小小的祠堂回荡。
“嗯.......?孩子?”霍鸣微微一愣,寻着声源拨开厚重衣裙才发现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甚至连脐带也没剪。再结合这附近大片的血迹,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女人的孩子。
这样想来,女人的死因就很明显了。大抵是因为马上就要生产,再加上大雨将至,才来到了一个小小的祠堂里躲避。临产时期,拼尽全力生下了孩子后,自己却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体力耗尽,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合上了眼......
霍鸣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抱起了孩子,将他埋进斗篷里,用他宽大的臂膀为他挡住风雨,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罢了,就算是老子心软了。这孩子,可是师妹用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唯一的遗物啊....”
“师妹,再等等师兄,等我来接你回家。”
一道惊雷响起,暗紫色的电光照亮了霍鸣的脸:眉眼凌厉,五官分明立体,一双桃花眼中此刻暗含杀气。明明是个男人却留着一头很少见的中长发,杂乱但有序的胡渣更显男人的性张力。就这么一个傲骨刀客,竟也会为了谁而屈膝,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而男人的左办张脸上,赫然是一道大约五六寸的,触目惊心的刀疤。
...十四年后,斩云峰。
一个意气风发,长相秀气的少年挥着木剑,对着空气练习着。一阵眼花缭乱的剑法过后,转出一道洁白如雪的剑气。
“好剑。”一个老者微笑着缓步走向少年,身边是一个面若冷霜的男人,而他在看见少年手里的木剑时,面色垮了下来。
男人叫刘锡,是齐青山的二师叔。
“师祖。”少年对着两人恭恭敬敬的作揖道。“二师叔。”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刘锡别过头去,也只是微微点头。
气氛沉默了良久,他们三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师祖、二师叔,你们找晚辈是有何事吗?”齐青山率先打破这份尴尬。两个人一起找来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他才主动出击询问,掌握话语权。
“咳咳,你不是有话对青山说么....?”老者挤眉弄眼的疯狂瞥身边的木头。
男人面色如常,语调还是冷冰冰的让人不舒服。
“齐青山,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你接下来听好了——”
老者神色一变,开口正欲说些什么,刘锡却先发制人的滔滔不绝起来。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斩云峰不养闲人。而你,和你的师兄师姐们在同一座峰上,练着同一种刀法,吃着同一口锅的饭,但你本质却不是一个正式的斩云峰弟子,那是因为你连一个斩云峰的弟子令牌都没有。能待在此十四年,完全是因为....算了,不提也罢。”
齐青山肉眼可见的落寞下来,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的溢出。这十四年里,他一日复一日的学刀练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渴望留下来,虽然他早就料到总会有这么一天。但事实从他的好师叔嘴里说出来,心还是猛的缩了一下,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刘锡淡淡的观察着齐青山的神情,顿了一会儿,锋利的话语到嘴边还是不着痕迹的润化了一下。
“......齐青山,并不是斩云峰不欢迎你,而是我这小山峰,容不下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一位刀客。但是很可惜,你的天赋却不是最适合学刀的。刀属于击兵,使用方法以砍击为主。而你的手法却更适合学习属于刺兵,以刺击为主的剑。哼......相信你也明白吧。”
刘锡好像有些刻意的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扫了一眼齐青山刚刚练习完,随手放在地上的劣质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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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话,我在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