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
在伦敦塔的地下的地牢里,用多重禁制和魔术的封印下,那名紫发的魔女被关在这个水牢里已经超过一个月了,除了每日送饭的特殊人员,没有人能踏足这里,这里是比关押封印制定者更加严密的牢笼,被许可进入的外人只有君主,以及魔道元帅,当然那些禁制也是他为她量身定制的,环境也是与世隔绝的。
本身身为魔术协会的不可控炸弹,对她采取这样的安全措施,她是能理解的。
这种状态很适合身为“罪人”的她,作为把人送进这个监狱的刽子手,如今也被囚禁于此,而且款待规格更高,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但是桂妮维尔已经没有心情思考这些了,她知晓自己犯了什么错,如今这幅丑态那是她应得的,魔术师对她的恐惧,泽尔里奇对其的苛刻压制她完全能够理解。
他们害怕她哪天又会像之前那样无差别攻击……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感受不到昼夜的她对时间的概念也逐渐麻木了……
但麻木并不代表她的情感也会跟着一起被麻木,她依旧记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如此现状的原因。
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她一无所知,战争已经结束了么?从看守人员的闲聊里,她似乎得知了这些事情,伦敦亦是世界也应该安全了。
但这和她并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如同“战犯”一般的存在,在被送上审判庭的那一刻,她就接受了这个罪名。周围无论是审判庭的亦是魔术师的争论声,在她耳里不过是一片杂音。
说实话,她想赎罪。但是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作为她的担保人的泽尔里奇和布里西桑并没有参与这场如同闹剧的判决,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了,不会再为她进行任何担保,“她”将留给人类自行处理。
我很难过我没处理好这一切,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
这些话只能在心中反复默念,无人知晓。
困意渐渐席卷,少女木讷地低下头,以这种扭曲的姿态沉沉睡去。
三个月前— —
西班牙,加泰罗尼亚— —
军用卡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剧烈颠簸,扬起漫天尘土。车厢里,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正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面包,脸上写满了厌倦与烦躁。“啧,那群党卫军的疯子,还在这鬼地方找什么圣杯?真指望靠这传说中的玩意儿翻盘?”他啐了一口,“大半年了,追着这群德国佬的屁股跑遍了半个欧洲,除了打仗就是赶路,屁都没捞着!这他妈的算什么‘欧洲自由行’?”
二等兵保罗的怀表链缠住了步枪扳机,这个牛津大学肄业生总爱卖弄他学的那点拉丁文。"阿芙洛狄忒的叹息——"他指着远处硝烟中的晚霞,被身旁的老兵踹得差点跌出车厢。二十几个汉子哄笑着灌下私藏的杜松子酒,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指挥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厢角落。那里,一个瘦小的紫发身影正闭目养神。半年来,正是这个看起来像个小鬼的家伙,指挥着他们这群亡命之徒。那张脸漂亮得雌雄莫辨,说是女孩没人会怀疑,但年轻人见过真正的女特工——那种气质和眼前这位截然不同。这位“长官”动手时的狠辣与高效,每每回想都让他们这群大男人脊背发凉。可也正是这份令人畏惧的力量,让他们一次次在绝境中活了下来。管他是男是女,够强、够可靠就够了。
“喂,长官,”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搭话,只能他硬着头皮上,毕竟同伴们已经使了好几次眼色。“您倒是说句话啊?这趟到底什么情况?”
角落里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有这种可能了。”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而且,这次之后,你们的‘自由行’大概就结束了。时钟塔将这次定位为总歼灭战,物资和支援会很充足,不必担心。”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这半年,他们因各种缘由聚在一起,早已成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每个人都在兴奋地畅想着熬过这最后一战后的生活——回家、见亲人、开始新日子。所有人都坚信,这次也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化险为夷。最坏的情况?总有角落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长官兜底。
……
所以这次……也一样么?
桂妮维尔看着身边最后一个倒下的身影。几天前,这个年轻人还在她面前,带着初为人父的腼腆和期待,说要回去抱抱他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长官……”那未竟的话语与之前的无数次呼唤重叠,却戛然而止。年轻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具迅速冰冷的躯壳。
眩晕感冲击着桂妮维尔的意识。失误了。彻头彻尾的失误。这根本不是什么歼灭战,而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们像被钓起的鱼,被诱饵引到了屠宰场。她所谓的队友,在敌人眼中不过是流淌着稀薄魔术师血脉的优质祭品。而他们显然也知晓她的身份——一个拥有庞大魔力的“魔女”,作为唤醒或构成那传说中真正的圣杯的“媒介”,再“合适”不过了。
队友全灭的冰冷现实和被骗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涌、交织。眩晕未散,一股毁灭性的怒意却已冲破桎梏。想要我的魔力作为圣杯的媒介?
——那就给你们!
只是,你们这些人类魔术师引以为傲的“智慧结晶”,真的能承受得住这份“馈赠”么?
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非人的冰冷光芒一闪而逝。没有咒文,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一丝魔力外泄的波动。只是悄无声息地,解开了体内某个枷锁的第三阶段权限。
以她所站立的那一点为圆心,无形的死亡波纹瞬间扩散。
时间仿佛被冻结,又仿佛被加速到极致。参天古木的枝叶肉眼可见地枯萎、卷曲、化为齑粉;草丛中窸窣的虫鸣戛然而止,所有微小的生命瞬间僵死;奔逃的走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颓然倒地。这死寂的领域急速蔓延,吞噬了废弃的据点,吞噬了残破的街道,吞噬了大半个城镇。
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惊恐的平民、狂热的党卫军士兵,还是她那些刚刚倒下的、尚有余温的战友——都在同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声息与动作。前一秒的喧嚣、惨叫、枪炮轰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
绝对的死寂降临了。
万物凋零,唯余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这才是真正的魔女,执行部的魔女,时钟塔最高效的刽子手。
死寂被一颗子弹的尖啸撕裂。在少女察觉之前,它已洞穿了她的太阳穴。
“啧,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低沉的嗓音从不知何处传来。泽尔里奇本不愿动用现代武器处理此事,但情势紧迫,唯有近距离射出的宝石子弹,能在那种情况下突破她的防备。
少女倒下的瞬间,那本不该出现的现象终于消散。此前剧烈的魔力震动已让卡利昂天文台直接拉响紧急警报,泽尔里奇才得以最快速度出手,试图阻止事态恶化。然而终究晚了一步——这场突如其来、不分敌我的大规模死亡事件,已彻底违反了时钟塔的隐秘原则。前来支援的魔术师被那失控的魔力屠戮得仅剩三分之一,整个时钟塔都将知晓此事。
不仅如此,人类世界也必将注意到这场异常。
想到此处,泽尔里奇不禁感到一阵头疼。罢了……她自己闯下的祸,只能自行承担。滥用力量必遭反噬,这教训她早该铭记。
浑浑噩噩地从地牢中醒来,自己这已经睡过了多长时间?
只不过,周围的环境无不在提醒自己,那一切并不是梦,事情已经发生了。破坏已经造成了,也是这群把我关在这里的人在为我处理烂摊子,某种意义上还得感谢他们。
正在我还在感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听说你被关在这里后,一直没和人说话。”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布里西桑。“顺便告诉你,你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年了。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只不过长时间没有使用声带,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喉骨痉挛着发不出声,只是木然地摇摇头。
“某种意义上,你这极其老实的态度还真是为你争取到了什么。他们允许你将功补过,很有意思吧,人类这种生物,因为还有利用价值,就算冒着危险依旧会把不可控的猛兽放了出来。”布里西桑笑了出来,微微弹指,所有禁制悉数解开。他也知道,如果我硬要突破,这些东西压根关不住我。但是我并没有如此干,甚至还在这个监狱里真诚地忏悔。
或者说,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居然会有人提案把我放出来,既然有人提出来,他也不介意帮忙推一把,也正是在他的操作下,我就这样被放出来。布里西桑退后两步,月光从洞开的铁门倾泻而入,在他脚边投下监狱长钥匙的阴影:"让我们看看,这份虚伪的仁慈能持续多久。"
"除非时钟塔再找不到更好用的工具了。"我沙哑的声音在地牢里格外刺耳,喉咙像堵着粗粝的砂石。
布里西桑擦拭着怀表表面凝结的露水:"需要猎犬的是那些处理杂事的庸才。"金属表链在他指间折射冷光,"而你该面对的,是真正危及根源的灾祸。"
"又要当救世主?"我抬手挡住突然涌入的光线,久未见光的眼睛刺痛流泪。这具被固化魔术保护的躯体没有衰老,及踝长发缠着碎石,裙摆的裂痕里不断飘落织物碎屑。
硫磺的焦臭钻入鼻腔——和三年前刚被关进来时同样的气味。我忽然意识到,布里西桑是独闯进来的,法政科那些家伙此刻大概正对着破碎的结界暴跳如雷。
"连走程序的时间都等不及?"我眯眼看着逆光中的身影,碎裂的裙角扫过地面凝固的封印液,"院长带头劫狱,时钟塔的《守则》该重写了。"
他怀表齿轮转动的声响突然加重:"他们判了你三百六十五年刑期。"金属表链在腕间蛇行般收紧,"却忘了孤独才是野兽发狂的催化剂。"
"所以您要给我套上项圈?"我盯着表盘内跳动的指针,那精准的机械运动恰似他的思维模式。
"混在人群里舔伤口的狼,总比独行的安全。"他松开表链时,我腕上已烙着发光的卢恩符文,"毕竟你我都清楚,所谓'正常生活'才是你最坚固的牢笼。"
“现在还处于监视状态是么?”我看了看手腕,不禁皱眉,回去买块表遮挡一下吧。这种感觉总是令人不适应。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力?”他摇了摇头,“桂妮维尔,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也需要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情造成了什么样子的后果,然后思考,你今后应该怎么去做。顺便提醒一句,不要再参与任何人类的战争了,你不适合在那种地方工作。”
我愣了一下,想着自己的确是应该考虑自己这种情况真的适合出现在大型战场上么……这种异样感。
“当战壕里的人类还在用毛瑟枪互射时,你的存在就像在棋盘上投掷核弹。”他是如此和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