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一眼旁边替自己磨墨的身影,弘历唇角偷扬弧度,清了清嗓子,索性把书阖上,沉声问道
弘历朕这几日教你写的字,可有进步?
魏嬿婉那双含情眼望了望他,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边小声嘀咕。
魏嬿婉做些杂活取悦主子还行,舞文弄墨那些哪能轻易学得会?
弘历你不必在朕面前藏拙,你若和这宫里的奴才一样蠢笨,朕也不会把心思花在你身上。
魏嬿婉皇上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奴婢确实学不来。
弘历知道她就是故意拿好听的话奉承自己,好堵着他的嘴不会苛罚她什么,可见她在自己面前总是装怯卖乖,又觉得好笑。
弘历别以为拍了朕的马屁,就能让你闲着。
弘历过来,朕今日继续教你。
话音刚落,弘历直接站起身子,把旁边的魏嬿婉拉拽到桌前。
近距离的接触,让弘历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身上没再佩戴任何香囊,却还是香香软软的。
看着面前娇小纤瘦的美人儿,他失了往常的克制,向前逼凑,直接让魏嬿婉后背紧抵书案。
若换做前世那个急需活路翻身的魏嬿婉,面对天子的主动示爱,怕是直接贴进他怀里,耍些媚人手段想办法获宠了。
这一世的她,在这一瞬却有种坠进冰潭的感觉,明知侍寝是必然的选择,利用天子的宠爱对前世那些人复仇是她该做的事情,可眼前这道明黄色的身影裹挟着龙涎香的气味凑近,她瞳孔颤了颤,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不敢抬头,耳根发热着哑声开口。
魏嬿婉皇…皇上不是要教奴婢练字嘛?
被她莫名拒绝的反应惹怒,可瞧着她难得在自己面前羞怯吃瘪的憨态,弘历心里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微微侧头,在她耳边轻笑出声。
弘历先前在长春宫出言顶撞朕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感受着她的瑟缩,弘历唇角笑意渐浓。
生怕给她就这么逗弄哭了,他很快就松开了面前的小宫女,退去旁边示意她移步到铺好宣纸的位置站好。
试问整座紫禁城里,都挑不出来一个有魏嬿婉这等殊荣,能让大清的天子亲自教着习字,哪怕是他的那些皇子也没这种待遇。
魏嬿婉弯低身子,握着皇上递进她手里的毛笔,蘸着砚台里的墨汁,别说耳根,这会儿就连脸颊都涌上一股热意,这些是前世从没经历过的,对她来说像极了一场荒唐的美梦。
龙涎香的味道把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高大温热的身躯直直贴附过来,顺势把手掌覆在魏嬿婉的手背,改正她握笔的姿势,一笔一笔带着她在宣纸上书写嬿婉二字。
弘历你可还记得,朕第一次在钟粹宫见你时,跟你说的那句话?
前世的记忆,与这一世的错位重叠。
魏嬿婉睫毛轻颤,眼眶湿润,前世她努力攀附着的人,这一世深深记住了她,甚至不需要她刻意邀宠,他就已经主动走来了她的身边。
魏嬿婉奴婢自然记得。皇上夸过奴婢的名字好听,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啪。
一滴墨落在纸张上面,晕染开来。
弘历看着那抹显眼的墨渍,沉吟片刻,眸光柔和,又多问了一句
弘历那你可知,这两句诗文的前半部分?
魏嬿婉摇了摇头。
弘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夫妻二字从皇上口中念出,有了别样的意思。
魏嬿婉不是痴蠢之人,自然听得出来他话中的暗示,他是想给出一个名分。
可她心里也清楚,眼下获宠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宫里太多视她为眼中钉的人,从皇上这边随随便便得个答应的身份可不够,那条路她要走,就要风风光光的走上去,她要完全拿捏着弘历的这颗心,还要借他的手,除掉前世阻她前程的那些人。
弘历今日瞧着你,朕倒是又想起了《丽人赋》里的一句话,亭亭似月,嬿婉如春。
弘历你这名字极好,也亏你这般绝色,担得起。
魏嬿婉既然皇上喜欢奴婢的名字,那奴婢斗胆,想同皇上您求个恩典。
弘历浓眉略挑,他下意识攥握着她娇软的小手,低头轻问一句
弘历你想要什么恩典?
魏嬿婉奴婢…想皇上您教着奴婢写下您的名字。
她这句话,胆大又暧昧。
弘历真是放肆。
弘历嘴上虽然是这般说,可他最后和魏嬿婉预想的一样,握着她的手,在写有嬿婉二字的位置洋洋洒洒题了自己的名讳。
嬿婉,弘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