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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生得好看，这是进忠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此刻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眼圈泛着水花，看着她这张素净的清丽面孔，进忠略有晃神，他像是重新回到了前世与她初见的那个雨夜。

人啊，总是这般没个出息。

前世偏去她那边的何止是把伞呢，连自己的这颗心都给了她的，哪怕她从始至终都嫌恶自己是个阉人，他都恨不起来她。

当初临死前咬牙切齿咒她不得好死的那句话，响在耳畔。

进忠这会儿透过她这张明媚动人的脸，蓦然想起自己成鬼伴在她身侧时见到的那些景象，他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利器一遍遍剐着。

最见不得她受委屈，自己始终捧着哄着的人，到头来真应了那句话，落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魏嬿婉进忠公公。

甜软的嗓音，总能唤进他的心坎儿上。

进忠眸色闪动，先前因被师父李玉训斥的不悦这会儿倒是散了个干净，他偏头看了一眼宫门，兴味盎然地朝她笑笑。

进忠嬿婉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啊，走得这般急？

进忠咱家瞧着，可不像是回长春宫。

魏嬿婉回公公的话，奴婢方才去了趟内务府，领这个月的月银和做衣用料，皇后娘娘近几日喜食牛乳，奴婢正打算去御膳房那边去要上一些。

魏嬿婉的回答，让进忠轻笑出声。

她这般娇憨的模样，前世他可从未见过。

进忠去御膳房的路，嬿婉姑娘可是真的认识？

进忠你以前在花房当差，现在又长居在皇后娘娘宫里，若是迷了路，冲撞了哪位娘娘或是皇上，可是要受罚的。

颀长的身躯前倾一寸，两个人的距离明明不算太近，可魏嬿婉就是闻见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道，其中还掺杂养心殿里独有的龙涎香。

进忠见她耳根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心里起了一层波澜，怎得重活一回，很多事情都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放在前世，自己每每凑近都能瞧见她下意识的抗拒，又亲眼瞧着她对自己献媚。她总觉得是她欺瞒得好，殊不知是自己懂得自欺欺人罢了，无论是诓骗君心还是诓骗自己，进忠觉得他都是魏嬿婉最好的帮凶。

魏嬿婉觑着他的神色，并未避开他的动作。

魏嬿婉进忠公公，求您替嬿婉指明前路。

进忠公公求您疼我。

前世她跪在那场寒雨里，滂沱大雨砸在宫道上，砸在她身上湿得狼狈，她打着哆嗦开口，也是这般央求着自己。

那时的她还叫樱儿，一个在宫里被羞辱排挤的可怜人。

回忆如潮涌，袭上心头，进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将身子压低又多凑近几分，在她小巧的耳旁徐徐说道。

进忠咱家可不会白帮嬿婉姑娘。

进忠不知道姑娘打算怎么答谢？

魏嬿婉公公可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什么？

进忠没想过她会这么问自己，有一瞬的怔愣，他侧目瞥了瞥魏嬿婉，唇角笑意渐浓。

进忠那要看嬿婉姑娘肯给咱家什么了。

魏嬿婉进忠公公在御前当差，银钱上自是不缺的。

魏嬿婉敛藏着前世的痕迹，在进忠面前露出曾经天真无害的模样，一双水润灵动的眸子盯着进忠，眼底含笑，自带勾人的春情。

进忠笑了笑。

进忠不如先欠着吧，若有朝一日，咱家有了想求的东西，再和嬿婉姑娘手里讨要。

进忠跟我跟得紧些，可别真走错了路。

投映下来的日辉映在他的身上，那绣着的蟒纹在阳光里看着熠熠生辉，栩栩如生。

魏嬿婉微微颔首，轻应一声，捧着托盘乖巧地跟在他的身旁，两道身影被日光拉长，仔细瞧着也算一对相称的金童玉女。

等到了御膳房以后，进忠直接轻车熟路的将人带去了茶房那边，站在门口，他先是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魏嬿婉，见她这会儿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脸上再度漾起笑意。

进忠仗着自己是御前太监的身份，清了清嗓子，当着魏嬿婉的面儿，招呼着里面的司膳太监出来回话。

“哎呦，这不是进忠公公么？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司膳太监听了门口的动静，连忙走了出来，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进忠皇后娘娘那边缺了牛乳，宫里的小丫头迷了路，刚好被我瞧见，特意给领过来的。你也别跟我在这儿贫嘴多舌的，主子的事儿，莫耽搁了，你进去替着多备些过来。

听说是皇后那边急着要，小太监自然不敢拖沓，连着应了几声，赶忙跨了门槛走进去准备，不多时就端着盛满的几罐牛乳重新站到二人面前。

魏嬿婉这么多，怕是不太容易带回去。

闻言，进忠看向面前的司膳太监。

进忠知道该怎么做吧？

小太监点了点头，笑着接了话:“明白，小的这就派人把这牛乳妥妥当当送去长春宫，保证让皇后娘娘喝个新鲜。”

魏嬿婉那就劳烦这位公公了。

看着她这副没有半点野心，纯良温婉的模样，进忠忍不住替她撑了腰，那双令人生畏的眸子阴恻恻地瞥了过去，唬得那司膳太监打了个冷颤。

进忠你是奉了皇后娘娘的令过来的，送牛乳去长春宫这种小事情是他们应该做的，嬿婉姑娘也甭同他们这般客气，这宫里面做奴才，没什么能大得过主子。

进忠说这话时皮笑肉不笑的，他这副模样和魏嬿婉记忆里的他完全叠合在了一起，只是这一刻，他在魏嬿婉眼里不再是个低贱的阉人，不再是那个让她又厌又怕的死太监。

顾着同司膳太监周旋，进忠并没留意到魏嬿婉的表情变化，也不知晓她这会儿动的心思。

从御膳房多取了一罐饴糖以后，进忠绕去魏嬿婉的面前，谎称自己还要回养心殿服侍，示意魏嬿婉按着方才所走的路线回去便是。

魏嬿婉今日多谢进忠公公帮忙了。

魏嬿婉进忠公公可喜甜食？

进忠听了微怔一下。

进忠这是何意？

魏嬿婉您只说喜不喜欢就好。

进忠喜欢。

魏嬿婉进忠公公喜欢便好，既然您还有差事在身，奴婢就不多纠缠了，今日之事，嬿婉记在心上了。

那明媚笑意，直晃得进忠心头猛颤。

这是他头回见到她这般待了自己。

趁着进忠失神的功夫，魏嬿婉走了出去，那道清瘦曼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宫道上，独留进忠一人痴傻的僵站在那儿。

这一世，她会选自己么？

还是，她会如前世那样从始至终记挂着凌云彻那个窝囊草包？

进忠若你当真选了他…我会杀他，杀得更早些。炩主儿，这一世，谁都不能阻了你。

进忠喃喃自语着，声音冷然。

白净的脸上跟着蒙了一层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