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七侠能将剑使得炉火纯青,姬宁儿也是使鞭的高手。从小到大,她没少拿身边的仆役练手,因此知道打哪儿最疼,又不至于一下子把人打晕过去;那根鞭子上又浸了毒,打在人身上就跟火烧般灼痛,还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丧失行动之力,是折磨人的利器。
几鞭下来,连蓝额头上就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子是冷的,伤口却像是在被火灼烧,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实在叫人难以消受。
姬宁儿洋洋得意,几乎是炫耀般地说:“刚才不还能说会道的么,这会儿怎么不说话啦?这样吧,只要你肯向我求一声饶,我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如何?”
她有自信没人能扛下她的鞭子,可连蓝只是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悲悯。
就像是神女俯视凡人,将他们深埋于心底的卑鄙与丑恶都看在眼里,她看透一切又包容一切,自己却出淤泥而不染,越发衬得凡夫俗子卑微如蝼蚁。
杀意骤然而起。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宇文羿即便有所预料,却还是低估了。当他接到手下的报信匆匆赶到时,姬宁儿正要使出杀招,他眉头一皱,迅速拍出一掌截下了那致命的一鞭。
连蓝此时已撑到极限,见宇文羿来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卸下,昏昏沉沉地竟冲他笑了一下,这一笑直接将宇文羿怔在原地。
连蓝彻底晕了过去。
宇文羿迟缓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只见青青紫紫的鞭痕像丑陋的虫子爬满了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向来冰清玉洁的冰魄剑主何曾狼狈至此?
还没来得及探究心中的隐痛,却见姬宁儿又要出手,宇文羿呼吸一滞,莫名生出一股暴戾之气。风声忽作,他双掌一错,在掌间凝出一团黑色真气,想也不想便向姬宁儿掷了过去。
紧跟而来的凌霜见状,瞳孔紧缩——
“天魔乱舞,风云变色,地动山摇”,这可是杀招啊!
她当即大喝一声,“教主住手!”
宇文羿被吼回了几分理智,想要收招却已然不及,凌霜拎起子母鸳鸯钺飞身而上,挡下了大部分真气,却仍有部分真气击中姬宁儿,直接将她掀翻在地。
宇文羿盯着自己双手,怔怔地出了神。方才出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那股暴戾之气来得又急又猛,他根本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直到现在也无法全然想清楚。
“教主……”凌霜试探地唤了一声。
宇文羿回过神,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姬宁儿。后者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垂着头,难得没有大吵大闹,而是用陈述的语气说:“这就是你所谓的人质。”这很不像她。
宇文羿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内心却早已大雾弥漫。
凌霜隐隐察觉到一些事。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上前查看连蓝的情况,“只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说完看了宇文羿一眼,这话无疑是专门对他说的。
宇文羿还是没说什么。良久,他转身背对着众人,淡淡道:“把她的伤口处理了,至于圣女……”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这几日就先待在屋里好好将养身子。”
“你要软禁我?!”姬宁儿霍地抬起头。
“这都是为圣女好。”
姬宁儿完全无法接受,“什么为我好,你是怕我再找连蓝麻烦吧?说来说去全都是为了连蓝!宇文羿,你口口声声说她只是仇人,可你的所作所为……”
“够了!”
“我偏要说!”
宇文羿收紧双拳,“这里是魔教,不是螣蛇岛。”声音冷了几个度。
寥寥数语,却教姬宁儿遍体生寒。宇文羿在警告她,若再任性妄为下去,他不会再顾念救命之情。姬宁儿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可对方是那么冷漠,冷漠得甚至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她盯得眼睛都酸了,眼眶也慢慢变红,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猛地爬起身冲了出去。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霜垂眸,“教主今日反应过激了。”
“你只须做好本座交代的事。”
话落,宇文羿的身形便隐入了夜色之中。他从始至终都没再看过连蓝,可一个人越逃避什么便越是在隐瞒什么,凌霜望着沉沉的夜色,眼底一片冰冷:只要有一点火星,便总有复燃的时候,也许如今的宇文羿被杀父之仇所蒙蔽,可万一有个什么变数呢?
她绝不会让这样的变数发生。
连蓝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等她能下床,却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宇文羿给了她七天养伤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对她来说也算足够。凌霜对她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连蓝也不在意,她本就没期望能和她成为朋友;让她松口气的是,姬宁儿没再来找过麻烦,她知道一定是宇文羿做了什么,她也无意探究,重要的是结果。
这期间,连蓝又去看了姚瑶一次。姚瑶见她脸色比上次还要苍白几分,急得不得了,“连姐姐,可是他们欺负你了?!”事到如今她还不知道抓她们的人是谁。
连蓝笑着摇头,“只是天气转凉,感染了风寒。”
“真的?”
“真的。”
连蓝说什么,姚瑶便信什么,她忍不住嘟囔,“连姐姐怎么这般不小心,这要是让戚大哥知道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
没想到姚瑶会突然提起戚晋虹,连蓝怔了一瞬,只觉身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不知过了多久,她喃喃自语,“幸好他不知道……”所以也不必心疼。她兀自笑了一下。
姚瑶却突然不说话了。
连蓝拉过她的手,“在外面比不得在家,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时时记得保暖,不论怎样身子最是要紧,知道吗?”说这话时,她已经悄悄将一块布塞进了姚瑶手心。
这块布上有魔教的地形图,是连蓝这段日子用鲜血一笔一划画上去的。
姚瑶握紧手中的一小块布,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