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动。殷记羡心下一惊,就在他飞身而起的瞬间,泥尘乍然四溅,一个黑衣人从地底跃起。
殷记羡人尚在半空,又有四个黑衣人从四面围攻而上。殷记羡一脚踢开身前之人,又双掌横推拍开左右两人,尽管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黑衣人的速度却也不慢,待要转身将其击退已然不及。
眼看着黑衣人的“鹰爪”就要抓在殷记羡肩头,一道赤色剑气斜刺里冲来,黑衣人只觉手上一痛,立马收手落回地上。
殷记羡也在此时落地,但见一道白影挡在自己身前,又有另一道身影挥剑挡开其他黑衣人,也跃了过来。
“戚大哥,殷少庄主。”骆裴远长剑往下一甩,“你们还好吧?”
戚晋虹微微颔首,殷记羡扯扯嘴角,似笑非笑,“你俩出个手还真是会找时机!”
骆裴远被说红了脸,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也是看戚晋虹出手才出手的,至于戚晋虹为什么直到紧要关头才出手,这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戚晋虹没将殷记羡的讽刺放在心上,只凝神看着站在包围圈外的“润”:男子长身玉立,一袭青衣,跟作为“柳易安”时的相貌不同,却又同样平平无奇,与那淡然若仙的气质有种奇异的不和谐感。
对方似乎并不惊讶殷记羡带了帮手,甚或早已知晓,他冲戚晋虹微微一笑,“长虹剑主,我们又见面了。”
又?尽管知道他就是柳易安,可这语气措辞却还是让戚晋虹感到怪异,仿佛他还曾以第三重身份同自己见过面。
“润”笑着抬起手,黑衣人再次攻上。三人反应迅速,各自迎了上去。
转眼几个回合过去,戚晋虹打退缠身的黑衣人,来到殷记羡身边,同他贴背而立,“我和裴远掩护,你趁机脱身,快回万岐。”
殷记羡侧过头,和戚晋虹视线相交,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两人平日里虽有些嫌隙,可到了此时自然是一心对敌。
短暂的交流过后,又有黑衣人袭来,殷记羡翻身躲过,戚晋虹不闪不避,持剑直刺那人面门。
黑衣人配合的阵法虽然厉害,可赤手空拳,没有武器,手毕竟比不得长剑,单独交战便落了先招,只能闪避。
戚晋虹和骆裴远一齐将黑衣人逼退,殷记羡乘隙跃至一旁树上,脚下轻点,转瞬间便没了影踪。
“润”也不急着去追逃脱的殷记羡,仍气定神闲地指挥黑衣人围攻戚骆二人。
戚晋虹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他在打斗的间隙抬眼,不经意与“润”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思量不过一瞬,长虹剑光芒大盛,陡然发力震开周围的黑衣人,戚晋虹持剑刺向在树下旁观的青衣男子。
他这一剑为的是试探,并未使出全力,“润”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将内力注入手中树枝,就这么拿着根树枝迎上长虹。
在外人看来,用树枝跟剑打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一枝一剑相击的瞬间,戚晋虹只觉手腕一麻,和对方同时跳开。
戚晋虹眯起眼,“柳大夫好身手,倒是戚某眼拙了。”
“润”轻笑一声,毫不意外戚晋虹认出了自己,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戚晋虹不由皱眉,便听对方道:“我是柳易安不错,可我又不是柳易安,少侠的眼睛还得好好看看!”
他眉头皱得更紧,“润”却不给更多思考的时间,身形一动,再次抢上。
戚晋虹一手挡开对方攻击,一手持剑刺向对方下腹。“润”旋身躲过,树枝从下往上挑起长虹,竟如同藤蔓般牢牢缠上了剑身。
戚晋虹当即横剑往一旁削去,树枝又在此时松开,化柔为刚,带着凌厉的剑势直冲戚晋虹面门而去。
一个人的剑招要么柔要么刚,对方明显属于“柔”派,却又能自如地变柔为刚,既柔且刚,刚柔并济,这剑法似曾相识……
“润”见戚晋虹不闪不避,就这么呆立在原地,疑心他有诈,在离戚晋虹面门仅有半寸之时慢了下来。
戚晋虹眸光微闪,突然出手抓住树枝一头,“润”没料到他这一招,也牢牢把住另一头不松手。
戚晋虹忽而大喝一声,臂上用力,甩动树枝,另一头的“润”猝不及防,被带着绕起了圈,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圆。
“润”很快冷静下来,在绕了几圈后力沉脚底,扎了个马步,脚下顿时像长了钩子似的死死定在地上。
戚晋虹动作稍顿,“润”趁机变被动为主动,反手握紧树枝,双脚快速移动,也不知踩的是什么步伐,身形动如鬼魅。
被无数残影围困在中间,戚晋虹面不改色,只是持剑的右手周围渐有丝丝缕缕的真气在聚集。
“润”瞧见那真气,对戚晋虹的下一步动作已经有所预料,连忙收手后撤,只听“嘭”的一声响,那树枝被真气击中,直接化为齑粉。
“润”方才站稳,抬眼便见戚晋虹紧盯着自己,一字一句道:“原来是你——”
他挑了下眉,“哦?我是谁?”
“在长生村假借我的身份装神弄鬼之人!”
“润”笑了,“很好,能在我自报家门前认出我。虽比我预想得要早些,可惜也算晚了。”
戚晋虹沉下眉眼,“你到底是谁?”
“润”但笑不语,抽出腰间软剑,又和戚晋虹打了起来。
两剑相交,戚晋虹在“润”耳侧质问,“怂恿殷旭夺权的人也是你?”
“不错。”“润”架开长虹,软剑扫向戚晋虹下盘。
戚晋虹横跳而起,“先是嫁祸七侠,后是分裂万岐……”边说着边举剑朝对方头顶劈下。
“润”往后仰倒,双脚踢向戚晋虹肩头,“戚少侠还漏掉了一件事……”
戚晋虹一个后空翻避开,抬头望向“润”,后者弯了弯唇,吐出两个字,“瘟、蛊。”
戚晋虹神色一凛,“华阳派的瘟蛊是你下的?”
“润”没有回答,脸上肆意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到那些被瘟蛊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无辜百姓,戚晋虹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冲上前和“润”缠斗在一处。
他厉声喝问:“为何要这么做?!”
“润”只是笑,“因为你们都该死。”
戚晋虹心中怒火更甚,长虹剑像是应和主人的心情,也铮铮作响。
此时两人不讲究任何剑招剑法,只一味硬拼蛮打;不止戚晋虹有气,“润”虽在笑,眼底也映着火光。
这边战事胶着,那边骆裴远一个人对付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也渐感吃力。
林间的雾气逐渐消散,红日当空,不远处的梓潼县开始热闹起来。
“润”向西望了一眼,只见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红色,隐约有烟雾在升腾。他勾起嘴角,冲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顷刻间遁地而走。
见“润”收剑要走,戚晋虹待要去拦,心脏却猛地一跳,剧痛骤然袭来,人直接拄剑跪倒在地。
戚晋虹死死盯着面前的青衣男子,对方笑了笑,“记住,我叫容韫。”话落便转身遁入了密林之中。
“戚大哥!”骆裴远忙上前扶住戚晋虹,“你怎么样?”
戚晋虹盯着重重叠叠的树木不说话,嘴角缓缓流下了鲜血。
这时,一道紫影从远处掠来,“戚少侠,不好了!”
两人闻声望去,骆裴远见是个陌生的紫衣少女,正要拦下,对方却直接略过他落到戚晋虹跟前,“宫主、宫主她……”
紫鸢话还没说出口便觉手腕一痛,她对上戚晋虹吃人般的目光,有些怔然。
戚晋虹握紧紫鸢手腕,深吸了口气,哑声问:“蓝……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