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所以他们抓走你就是为了得到《浑元心法》？”戚晋虹用长虹剑劈开荆棘，拉着连蓝走在山岩之间。

连蓝点点头，“十年前弄月山庄一夕之间覆灭，《浑元心法》也跟着不知所踪，我本以为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戚晋虹缓声道：“《浑元心法》只是失踪了，而不是被摧毁了。”

连蓝一怔，“你的意思是当年混战之中有人偷偷带走了《浑元心法》？”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当年的情况究竟如何，你我都不清楚。”戚晋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更为重要的是，就目前来看，有人想要把这些事情都栽赃嫁祸到我们七侠身上。背后之人要么和七侠有仇，要么纯粹想找个替罪羊，要么……这两者都有。”

连蓝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晋虹沉声道：“我调查过长生村和其他镇上的无心女尸，其他镇上的女尸身上都有长虹剑气的气息，而长生村的却没有。”

“这么说所有的事情至少有两股势力参与其中？”连蓝蹙眉，“可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七剑代代相传，每一代都只有一个传人。那么除了你以外，又有谁会长虹剑法？”连蓝有一瞬间想起宇文羿，想想又觉得可笑，人都已经死了又怎么能作乱？

戚晋虹脑海里有什么闪过，不过转瞬便消失了，他来不及捕捉。但他显然也想到了宇文羿，“在长生村我曾和假冒我的人交过手，他的剑法虽然厉害，但跟长虹剑法相比却大不相同。要是宇文羿，我想他还会伪装得更加逼真。”

“说得也是。看来想要找出真相，也许得从十年前弄月山庄那一役中入手……”连蓝轻喃，眼中染上了深深的忧虑。

戚晋虹突然问：“对了，你不是和慕楚在一起吗？怎么会和他分开，还被无极坞的人抓住了？”

连蓝偷偷瞄了戚晋虹一眼，“若我说我做梦梦见你出了事，急吼吼地去找你，谁知半路中了人家的计被拐了过来，你信不信？”

戚晋虹愣了半晌，失笑，“信，我怎么不信？只要是你说的，不管什么我都相信。”

连蓝低眉浅笑，看着两人交扣的十指，心里很柔软。之前一个人被关在这岛上的时候，总觉得风雨飘摇，各种线索没头没绪地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如今两个人虽然也身陷窘境，可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少了很多顾虑和畏惧，一颗心就这么奇异地安定下来。

岛上昨夜才下过雨，山路又滑又陡，戚晋虹的步子却迈得很稳，连蓝被他拉着也没有太大的颠簸。他们一路顺着溪流而下，两侧的峭壁上树干横斜，那日两人也是靠着这些树桠的缓冲才保住了性命。走着走着，戚晋虹突然慢下脚步。

他们已经走出了逼仄的崖底，眼前的天地乍然变得开阔起来，一道彩虹横架在两山之间，潺潺的溪水从中间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戚晋虹握紧了连蓝的手，温声道：“如果可以，我真想远离这些江湖纷争，和你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

连蓝不禁莞尔，“你是想学陶潜‘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么？”

戚晋虹低笑，“我和他不一样。他在家门口种五棵柳树，我却要种一片桃林。而且……”他执起连蓝双手，低头同她对视，“我会有一个相伴终生的妻子，我们会有一双儿女，我们会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春天桃花开了，她在花下起舞，我为她吹笛；夏天我们带着孩子去湖里泛舟，采一捧莲花回来；秋天我在田里收割稻麦，她挎着竹篮来为我送饭；到了冬天，我们一家人围坐在炉边，一边煮酒一边赏雪。我们一年四季每一天都在一起，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连蓝怔愣了许久。如此平凡的生活，对于身处在江湖的血雨腥风里的人来说，又有多么可望而不可即？

戚晋虹不仅是在告诉她他梦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也是在向她许诺。尽管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那样的生活实在太过遥远。

可正因为如此，憧憬才显得这么美好。连蓝笑起来，眼里有光芒在闪烁，“想得倒挺美，谁做你媳妇？”

戚晋虹弯起唇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话落忽然俯身在连蓝唇上轻啄一口，而后朗声笑着大步走向前。

连蓝愣在原地，呆呆地摸上嘴角，明明余温已经消散，连蓝却还是觉得发烫，一直烫得两边脸都红了——

她怎么觉得戚晋虹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两人又走了一两个时辰才走出岛中央的山群，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吹走了在崖底待了几日的霉气。

戚晋虹沿着海岸走了几圈，似乎在寻找什么。连蓝走上前，问他，“你在找什么？”

“船。”戚晋虹眯起眼，“我来的时候把船停在这附近，看来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迅速警觉起来，果然见到曹威带着曹成弼、曹成辛和一众手下追了上来。

曹威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阵，皮笑肉不笑，“两位恢复得不错，身体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

戚晋虹上前一步，将连蓝挡在身后，淡声道：“这全是托了曹坞主的福，不然我们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这无疑戳中了曹威的痛处。他冷笑，“既然如此，两位不如在我这无极坞多住几日，也好教你们多沾点福气。”

连蓝扑哧一笑，曹威转眼看向戚晋虹身后的她，“不知连宫主在笑什么？”

连蓝笑弯了眼，“我笑曹坞主太过慷慨，就不怕身上的福气全让我们吸走了，你自己变倒霉么？”

曹威脸色骤然一变。一声高亢的鸥声划过天际，长虹和冰魄同时出鞘，曹成弼同时率领着手下将戚晋虹和连蓝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