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陈辉是这样称呼那把剑的,自接过那剑时,剑身便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光芒的剑,如同没有开刃般,那黑色就如同是一种覆盖于其上的力量般。
只是注视便如同要落入那黑色之中般,陈辉已经回忆不起父亲手里的剑是怎样的了,依稀记得的只有那绝对不是黑色的,所以自己也一直用着另一把剑。
直到遇到了诺亚,在这一路上得到了其他剑圣的指导,自己才真的将纯黑视为了自己的佩剑,也算是正视了自己的剑道,再一次仔细端详纯黑,甚至称不上是剑,不过是有把柄的刃罢了。
“我想活下去,我只是为此而挥剑的。”陈辉看着唯一的光芒,那个方向有着某种链接正牵动着自己,他能确信那里站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名为陈的剑圣,这血脉的链接同样也告诉着他陈宗杰在何处,只不过陈宗杰并没有光,而是融入了黑暗中,就如同自己。
“那你为何又要站着这呢。”男子走向了陈辉,他将手里的剑展现给了陈辉,“为什么要来到这漩涡中心呢?
你为何如此矛盾呢,为何要捡起剑反抗,为何要带着剑去陈氏家族,为何要去第一文明,以及为何要找那个女孩呢。”
“那个女孩?”陈宗杰同样被男子的话引起了注意,“小辈,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真是瞒不过你。”陈辉看着男子展示给自己的剑,那是唯一的光芒,茫茫之中只有那剑是如此清晰,称不上华丽的剑鞘,剑身和剑刃便是全部,剑柄和剑身乃是一体的,就像是前段被打造成了剑末端直接打造成了柄,这样的剑和纯黑是如此相似,唯一的区别只是剑的刃。
纯黑的剑是否开刃没人知道,陈辉拿着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过纯黑,因为纯黑剑就如同吸收了所有光一样,与其说是被斩杀的,倒不如说是被纯黑剑所蕴含的力量抹杀的。
但是男子的剑和纯黑完全不同,清晰可见的灰白剑身,锋利的剑刃是银白色的,似乎还散发着光芒般,仔细端详一番还能发现银白色的剑刃上还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字符,最为特别的还是剑身中心刻着的重铸二字。
“还没到出鞘的时候我的孩子,锋利与否并不由剑身决定,强大与否也不由力量决定。”男子将剑刃一转,指向了陈宗杰,“更何况是无法收回的呢?”
“故弄玄虚,无名的后辈有种就报上名来,来和我一决高下,让他看看你究竟能否抵御终结。”黑暗中有人冲向了光芒,如同带动了这凝固的黑暗般,陈辉仿佛看见了黑暗如潮般涌动,要吞没那光芒。
“我并非剑圣,无法给你太多的指导。”剑刃挑动着黑暗,涟漪变成汹涌的狂潮,而他便是那踏浪之人,游刃有余的借浪而行,但是那纯粹的黑暗如同无穷无尽般,它们毫不畏惧的冲锋着,就算是他也无法抵挡多时,“但是对于显而易见的问题,身为父亲的我的确得好好指导你。”
“我不承认,陈。”陈辉道出了男子的姓名,只有陈一个字,没有任何修辞,只取了陈氏的姓便无需其他,就如同他单调的剑道一样,“你称不上父亲。”
陈辉收起了纯黑,随着那力量的收敛陈辉也得以驱散了眼前的光芒,没有承载那力量的资格便放弃,为了活下去的话现在的自己早已足够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清晰,陈辉看见的只有自己和陈宗杰对峙时所在的谷底,以及那被斩断的剑。
“怎么,放弃了吗,小鬼。”女子看着收起纯黑的陈辉,她当然知道陈辉醒过来是因为什么,也不意外陈辉会如此决定,“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这么下去呢。”
“然后落入封印中被永远困在这世界之底?”陈辉捡起了断剑,将剑和断裂的刃都收入了剑鞘中,同时从身上撕下布条将鞘和剑绑在了一起,“我想我还没这么无聊,而且时间也不够了,帮我离开这吧,柳。”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本是为了与他相遇才弥留至今。”银柳将剑道再一次运转,洞悉空间的弱点然后击破,陈辉感觉到了手中之物的变化,那力量不在了,似乎是消散了,又似乎是沉睡了,反正是见不到她了。
而随着空间被打破,陈辉感受到了自己的意识正在回归,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真实,炙热的火焰与冰冷的海以及腐臭的山。
“看样子还差了一点啊。”尸山之上,近在咫尺的王座就在眼前,那黑王便是死亡的顶点,生死强弱在他的眼中不断的轮回着,所有人都是轮回之中的血肉,只有王是高高在上的解脱者,他便在这山顶了,任何人都被他踩在脚下,再往上也不再有必要了,成神意味着彻底的拜托此世,可是王并不甘愿失去这一切。
妄图毁灭这一切都不是王,而是疯子。
“原来你缺少的是这一块吗。”陈辉的灵魂出现在了王的面前,想必那黑铠下的乃是和陈宗杰一样的面孔吧,毕竟王正是陈宗杰生命的一面,而那疯子一样的便是陈宗杰力量的那一面吧。
“为了渴望而失去了目标,和因为力量而拉低了高度,这就是你所缺少的。”陈辉手里拿着的是断剑,已经失去了洞悉力量的断剑,比废铁还要没用的武器,陈辉也不打算用断剑当做武器。
“告诉我,究竟是为何而站在此!为何挑战王位!为何要成为剑圣!”鼎在催动着火焰,冥海早已沸腾,万物都在融化,血肉化作脓水,王座化作铁水,万冠也消融了,只有起身的王走向了自己的挑战者,镰刀挥动便要收割这王朝覆灭前的最后一个挑战者,为自己永统的帝国画上句号。
“为了活下去。”纯黑瞬间出现在了陈辉手里,而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黑暗和另一把来自黑暗中的镰刀已经架在了陈辉脖子上,而他眼中并没有黑暗。
天平早已经倾倒,秩序混乱都在有限的枷锁中轮回,我们自认自己不是血肉,可是却重复着和血肉相同的事,结局不过是早已注定的灭亡。
现在活下去,要永远的活下去,在真正的自由中活下去,在我死后在我生前都能活下去。
“在鸟笼外活下去。”转瞬即逝的光芒,如同钥匙打开了锁,外面的光芒照亮了门中的黑暗,陈辉手中的纯黑在一点点的剥落,其中包裹的是一把利刃,一把深青的剑,剑刃是青的,上面有着单调的纹路,剑身上有着一段话,又似乎是钥匙的图案,陈辉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自由,是生存,同时也是陈辉的剑道。
“不错的剑道,小辈。”一切随着光芒的出现而消散,陈辉手里的剑已经变回了纯黑,他和鼎仍在世界底部,只不过还多了一人,那人正是陈宗杰。
“那么容我再一次介绍一下自己吧。”陈宗杰说着将剑变化了过来,“第十一位剑圣,剑道乃是斩断生命的死亡,为了让早已经扭曲的世界消亡而诞生的剑道,陈宗杰。”
“我的名字叫陈辉,剑道还没有完全,为了成为第十三位剑圣而帮助诺亚收集着历代剑圣。”陈辉看着手里的纯黑,刚才自己手里的剑又变回了纯黑,但是那一瞬间已经足够了,至少证明了自己没有走错,同时他也算是真正明白了剑圣这个词的意义,也明白了诺亚为何要收集剑圣。
“那就走吧。”鼎疲惫的看着陈辉,自己已经花费了太多力量了,现在的自己光是维持清醒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去那深渊之底。”
“去哪里?”深渊之下,某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宗杰的脸色铁青,陈辉同样如此,而那人也如同迫不及待般冲到了陈辉面前,熟悉的纯白面具和金色短发,那人正是伪装。
“你这个怪物居然还活着。”陈宗杰面带紧张的将剑指向了TT,而TT只是耸了耸肩。
“看样子你已经认识过我们了,不过我们都是不一样的。”伪装说着便伸手要掐住陈辉,而陈辉带着鼎急忙往后退去,而陈宗杰则体陈辉和TT短兵相接。
“永恒的怪物,死吧!”陈宗杰拿着剑抵挡着TT的攻击,TT的手就这样与陈宗杰带着力量的剑碰撞着,“你们这些催化末日的疯子。”
陈辉带着鼎向下冲去,对于陈宗杰那信息量巨大的咆哮已经没有机会去听了,他要做的只有去突破那黑暗,漩涡之下的要么是葬身之地,要么是真正自由的世界。
这一切是否值得?陈辉紧紧的握住了鼎的手,他和鼎都这样坚信便已经足够了。
“真的如此吗。”那个声音就这样出现了,如同是警告,如同是印证,陈辉坚定了下面便是鸟笼边境的想法,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恐惧的问题。
秩序的对立面是混乱,死亡的对立面是生命,平衡存在于万物之中,那么世界树的对立面呢?被拉入世界的世界树,它所滋养出的对立面是何?
“虺骸。”它这样呼喊自己的名字,万物模糊,一切都沦陷于无,似乎并非是沦陷,而接近于被扭曲,有意义的被扭曲成了无意义,妄图呐喊的话语成了噪杂的混乱,似乎是赞叹似乎是求救,留下的只有无法理解。
陈辉痴迷的看着那混乱无序的光芒,似乎是光芒,又好像热烈跳动的渴求之心,无法移开视线的吸引,陈辉如同被一支无形的手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那是神的高度,那是世界树的高度,那是……无法逾越的高度,而那高度仍有墙和鸟笼,那鸟笼中的是整个世界,是你我这些芸芸众生,以及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神,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存在着,还是虚假的演出呢?身为鸟笼中的你我并不清楚,陈辉要伸手去触碰那无序,仿佛触碰到便是印证了自己的真实般,仿佛触碰便能摆脱这缠绕于你我身上的丝线。
“不要被拉进去了!”鼎的手抓住了陈辉,铁锤狠狠的敲击让陈辉的灵魂回到了躯壳之中,他在最后看见了某人和自己一样在这边缘看着,自己身后同样有着人,只是随着鼎的呐喊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名为虺骸之物用力量驱散了二人,无法抵挡的力量将陈辉的意识送入了黑暗中,他只知道鼎那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自己被推离了深渊。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自称虺骸之物看着深渊中,被水晶封存的少女沉醉于此,无法死去也称不上活着,她被虺骸囚禁于此,因为没了她便没了虺骸。
“谁又能想到,维持天平最后一点的是混乱呢。”鼎手里的锤子变化着,如同是主教的权杖,又如同是被扭曲的废铁,“名为虺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