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东角那株玫瑰,是搬来第二年春天栽下的。
妻子从花市抱回来的,小小一株,种在灰陶盆里。
她说玫瑰有刺才像玫瑰,我摸了摸那几根软刺,其实并不扎手。
第一年它只开了两朵。
妻每天清晨蹲在盆边,用手指探土的干湿,像在试婴儿额头的温度,很耐心地浇花。
终于,在玫瑰花开那天,那是个阴天,两朵深红的花瓣微微张着,边缘带一点焦褐,妻子笑着对我说,那些花瓣像害羞的唇。
我凑近闻了闻,它的香气淡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再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我们的工作开始繁忙,玫瑰好像也跟着忙起来,春天一到便攒出十几个花苞,密密地挤在枝头。
女儿会站的时候,总指着阳台咿咿呀呀地喊着"花、花",小手拍着玻璃。
妻子就抱着她去看,她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不敢碰,只隔着空气描那花瓣的轮廓。
有次她终于摸了一下,被刺扎到指尖,愣了一下,没哭,反而笑了,说"花花,咬手"。
妻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教她说那是玫瑰在跟她打招呼。
而今年春天来得迟,但玫瑰照例开了,可惜花色却比往年淡,像水彩被多洗了一笔。
妻子说这株花老了,根把盆里的土都吃透了。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释怀。
女儿已经能自己搬小凳子坐过去,拿喷壶给叶子洒水,水珠滚在叶片上,亮晶晶的。
妻子每次见此就更加一抹惆怅。
昨夜下雨,早起推门,看见几片花瓣落在潮湿的地上,红得惊心。
枝头还剩一朵,半开,雨水挂在瓣尖,要坠不坠的样子。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起身时膝盖响了一下。
她说等花开完,该换盆了。
——唐沐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