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真相的探照灯

五年后，深秋的北京。

国家大剧院外的红毯上星光黯淡，只有零星几个记者在寒风中跺脚取暖。这场名为“影视行业规范化发展研讨会”的会议低调得反常，没有直播，没有通稿，参会名单直到前一天才部分公布。

肖航穿着深灰色大衣，肩上的记者证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证件上的单位不再是任何一家娱乐媒体，而是“《深度中国》调查记者”。他鼻梁上多了副细边眼镜，不是装饰——三十七岁这年，他发现自己开始有点老花。

“肖老师，这边！”年轻摄像小陈从人群中挤过来，压低声音，“内场名单拿到了，比公开的多三分之一。华艺的王总、星光的老李都来了，还有几个……”

他凑近些：“总局的领导。”

肖航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人和事。他不再是舞台上的偶像肖航，而是调查记者肖航——这个名字在业内以严谨、大胆、不留情面著称。去年他那篇关于影视行业税务黑洞的深度报道，直接导致三家上市公司股价暴跌，也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瘟神”。

“设备检查过了吗？”肖航问。

“都正常。不过肖老师，今天这场合……真要开摄像机？”

“开。”肖航推了推眼镜，“他们越不想被拍，越说明有问题。”

两人走进会场，在媒体区后排坐下。能容纳五百人的报告厅坐了七成满，前排是西装革履的企业家和官员，后排是各家媒体的记者。肖航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侧目，有人低头耳语。

“他怎么来了？”

“《深度中国》现在什么活都接？”

“小声点，他耳朵灵着呢。”

肖航置若罔闻，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会场布置、座位安排、每个人入场的表情和互动。这是他当记者后养成的习惯——细节里藏着真相。

会议开始了。致辞、报告、案例分享，一切都规范得无可挑剔。直到自由提问环节，肖航举起了手。

主持人明显犹豫了一下：“《深度中国》的肖航记者，请提问。”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肖航站起身，没有看稿：“我想请问台上的各位领导和企业代表。根据公开数据，过去三年影视行业备案项目数量下降40%，但年度总投资额却增加了15%。这个矛盾的数据背后，是否存在大量‘阴阳合同’、‘项目包装’等违规操作？相关部门对此的监管措施是否到位？”

会场一片寂静。

台上一位中年官员清了清嗓子：“感谢记者同志的提问。近年来，我们在行业规范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具体数据呢？”肖航打断他，“查处的案件数、涉及金额、处罚结果，这些应该公开的数据，为什么在官网上找不到详细统计？”

气氛凝固了。

坐在肖航旁边的小陈手心冒汗，小声说：“肖老师，会不会太……”

“太什么？”肖航低声回应，“太直接？如果连记者都不敢问真问题，谁来问？”

最终，那位官员承诺“后续会加强信息公开”，草草结束了提问环节。

散会后，肖航在走廊被几个人围住了。

“肖航，好久不见。”说话的是华艺传媒的副总，当年肖航刚出道时还合作过，“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当上大记者了。”

语气里的讽刺很明显。

“张总。”肖航点点头，“华艺去年那个三亿投资的电影项目，最后只上映了七天就下映，能聊聊原因吗？”

张总的脸色变了：“那、那是市场选择……”

“据我了解，是因为主演涉及税务问题被约谈，导致无法宣传。”肖航平静地说，“而这位主演，恰好是华艺的股东之一。张总，您不觉得这中间有点巧吗？”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张总狠狠瞪了肖航一眼，转身走了。

小陈凑过来，佩服地说：“肖老师，您这记性也太好了。”

“不是记性好。”肖航收起笔记本，“是准备工作做得足。”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北京深秋的风刮在脸上生疼。肖航打开手机，看到夏樱樱发来的消息：“曦曦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说等爸爸回家看。你几点回来？”

他心头一暖，回复：“刚结束，现在回。给我留饭。”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帮我亲亲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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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海的工作室里，夏樱樱正在审阅最新一期的漫画分镜。

《我的冷艳千金》已经连载到第五季，单行本累计销量破千万，改编的电视剧正在拍摄，电影版也在筹备中。这部讲述现代女性职场奋斗的漫画，意外地成为了现象级作品，甚至被一些高校列为性别研究课程的参考读物。

“樱樱姐，这是影视公司发来的演员定妆照。”助理小杨递上平板，“女主的最终人选定了，是林薇薇。”

夏樱樱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个眉宇间带着倔强的年轻女演员，点点头：“她眼神里有那种劲儿，可以。”

“导演想约您下周去片场看看，有些细节想当面沟通。”

“下周……”夏樱樱翻看日程，“周三下午可以。不过不能太久，四点前要回来接曦曦放学。”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林曦风风火火地进来：“樱樱！大消息！”

“怎么了？”

“《我的冷艳千金》入选了今年的‘白玉兰奖’最佳改编剧本提名！”林曦激动得脸都红了，“虽然只是提名，但这是第一次有漫画改编作品进入这个奖项的角逐！”

工作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夏樱樱愣住了。五年前，她还是个为稿费发愁的漫画家，最大的梦想就是作品能被看到。而现在，她的作品不仅被看到，还在改变着一些东西——她收到过很多读者来信，有女孩说因为看了《我的冷艳千金》决定考研，有中年女性说重新找到了工作的勇气。

“樱樱姐，你哭了？”小杨小心地问。

“没有。”夏樱樱擦擦眼角，“就是……觉得挺奇妙的。”

林曦揽住她的肩：“这都是你应得的。你知道现在业内怎么称呼你吗？‘女性向漫画的破局者’。”

“别这么说。”夏樱樱摇摇头，“我只是画了自己相信的故事。”

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肖曦妈妈，曦曦今天有点咳嗽，您方便的话早点来接她吧。”

夏樱樱立刻起身：“我马上去。”

她匆匆收拾东西，对林曦说：“后面的事你处理一下，我去接曦曦。”

“放心去吧。”

开车去幼儿园的路上，夏樱樱想起五年前生曦曦的那个夜晚。当时她和肖航都还年轻，对未来充满不确定。而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曦曦，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坚实存在。

等红灯时，她看到路边书店的橱窗里摆放着《我的冷艳千金》最新单行本的海报。海报上的女主角昂首挺胸，眼神坚定，下面有一行字：“你的价值，由你自己定义。”

夏樱樱笑了。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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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咖啡馆的上海总店，今晚有场特别的活动——“蜕变计划”五周年纪念会。

咖啡馆被重新布置过，墙上的照片记录着五年的点滴：第一次分享会、第一个获得帮助的青少年、第一次公益募捐、第一次与学校合作开展性别教育课程……

王林站在吧台后，看着满座的咖啡馆。五年时间，涅槃从一家小店发展成全国十二家分店的连锁品牌，更重要的，“蜕变计划”已经帮助了超过三千名LGBTQ+青少年和他们的家庭。

“王哥，李梨姐的航班晚点了。”小安现在已经是店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害羞的男孩，“她说直接去会场，不过赶不上开场了。”

“没事。”王林看看时间，“先开始吧。”

他走到小小的舞台上，拿起话筒。台下的观众安静下来——有老顾客，有志愿者，有受益者，还有几位媒体记者。

“五年前，涅槃咖啡馆开业的第一天，我们在门口挂了块牌子：‘这里欢迎所有人’。”王林的声音很平稳，“当时很多人笑我们天真，说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欢迎所有人。”

他顿了顿：“但今天，看到在座的各位，我想说——也许这个世界确实不完美，但我们可以创造一个个小小的、完美的角落。而涅槃，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落。”

掌声响起。

王林继续说：“这五年，我们帮助了很多青少年，也改变了很多家长的观念。但我最想感谢的，是每一个愿意走进这里，愿意倾听、愿意理解的人。因为改变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它是对话，是沟通，是心与心的连接。”

他看到了坐在后排的陈先生——五年前那个带着儿子来求助的父亲。现在他的儿子已经考上大学，今天是特意从外地赶来的。

“接下来，我想请几位朋友分享他们的故事。”王林说，“但在那之前……”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李梨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她刚从巴黎飞回来，参加一个国际LGBTQ+权益论坛。五年的时间让她更加从容自信，短发利落，眼神明亮。

“抱歉，飞机晚点。”李梨对王林点头，然后走向舞台。

王林把话筒递给她。

李梨看着台下，微笑着说：“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在想这五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不是涅槃开了多少家店，不是‘蜕变计划’帮助了多少人，而是……我们终于可以公开地、自豪地谈论这些话题了。”

她走到一个年轻人身边，那是“蜕变计划”的第一个受益者，现在已经是项目的专职心理咨询师。

“小文，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涅槃时的样子吗？”

叫小文的年轻人站起来，眼圈有点红：“记得。那天我穿了女装，在门口徘徊了半个小时不敢进来。是王哥出来问我‘需要帮忙吗’，李梨姐给我做了杯咖啡，说‘慢慢来，不着急’。”

“现在呢？”李梨问。

“现在我在帮助像我当年一样迷茫的孩子。”小文笑了，“而且我妈妈……上个月来参加了家长支持小组。她说‘儿子，只要你开心就好’。”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李梨回到舞台中央：“这就是蜕变的意义——不是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而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并且被所爱的人接受。”

活动进行到很晚。结束时，王林和李梨并肩站在门口送客。

“巴黎的论坛怎么样？”王林问。

“很成功。有几个欧洲的组织想和我们合作，把‘蜕变计划’的模式推广出去。”李梨说，“不过我说，我们需要先做好中国的事。”

王林点头：“下个月广州分店开业，你有时间吗？”

“有。”李梨看着他，“王林，这五年……辛苦你了。”

王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客人都走了，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和几个员工在收拾。小安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王哥，李梨姐，有个事儿……”

“怎么了？”

小安掏出手机：“今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奇怪的人。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涅槃的资金来源、‘蜕变计划’的运作模式，还偷偷拍了照。我觉得……不太对劲。”

王林和李梨对视一眼。

“长什么样？”李梨问。

“四十多岁，男的，戴眼镜，说话有点北方口音。”小安描述，“他特别关心我们和企业的合作，反复问有没有‘大公司’投资。”

王林的眉头皱了起来：“明天把监控调出来。另外，最近所有陌生人的咨询，都要多留个心眼。”

夜深了，王林送李梨回家。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你觉得会是谁？”李梨终于问。

“不知道。”王林握着方向盘，“但直觉告诉我，不简单。”

车停在李梨住的小区外。她下车前，王林突然说：“李梨，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对吧？”

李梨看着他，路灯的光映在她眼里：“当然。我们是一起的。”

她下了车，走进小区。王林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她的房间亮起灯，才发动车子离开。

城市已经沉睡，但有些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6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