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欧洲棋盘

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肖航一眼就看到了李梨。她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短发利落，穿着米色风衣和黑色长裤，干练中带着巴黎特有的慵懒感。

“欢迎来到巴黎。”李梨接过肖航的公文包，“车在外面，杜邦女士安排了晚餐，在塞纳河畔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这么正式？”肖航有些意外。

“她说商业谈判前，应该先建立私人层面的了解。”李梨引他走向停车场，“杜邦女士很重视这次合作——或者说，很重视你父亲。他们年轻时就认识，好像还有点交情。”

肖航记下了这个信息。在商场，故交关系往往比冰冷的合同更管用。

车子驶入巴黎市区，四月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街道两旁的建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肖航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问：“你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吗？”

李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适应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巴黎很美，很自由，但……没有归属感。”

“想回去了？”

“年底合约到期就回去。”李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王林把涅槃扩张得太快，资金链有点问题，我想回去帮忙。而且……”她笑了笑，“吃腻了法餐，想念小安做的重生拿铁。”

肖航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李梨在巴黎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但心始终系在远方的人和事上。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和夏樱樱，无论走到哪里，总有根线牵着他们回家。

晚餐地点在塞纳河左岸一栋十七世纪的老建筑里，外表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私人俱乐部只对会员开放，装饰低调奢华，墙上挂着毕加索和马蒂斯的真迹。

伊莎贝尔·杜邦已经等在包厢里。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配黑色长裤，银发在脑后挽成髻，露出优雅的脖颈线条。

“肖先生，终于见面了。”她起身与肖航握手，法语口音很重，“你父亲还好吗？”

“身体在恢复中，谢谢关心。”肖航用法语回答，这是他在飞机上临时抱佛脚学的几句。

杜邦女士眼睛一亮：“你会法语？”

“只会一点，让您见笑了。”肖航坦白道。

“已经比很多中国商人强了。”杜邦女士示意他们入座，“尊重对方的语言，是合作的第一步。不过我们可以用英语，这样李梨也能参与。”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杜邦女士没有急着谈生意，而是聊起了艺术、文学、旅行见闻。她知识渊博，谈吐风趣，完全打破了肖航对时尚界人士的刻板印象。

主菜上桌时，话题终于转向了商业。

“我看过肖氏集团的资料。”杜邦女士放下刀叉，“你们在欧洲的困境，不是市场问题，是文化问题。中国企业出海，总想复制国内的成功模式，但欧洲有欧洲的游戏规则。”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肖航认真地说，“我们希望找到一种既能尊重本地市场，又能发挥我们优势的合作模式。”

杜邦女士看了李梨一眼：“李梨跟我讲过‘蜕变’的故事——一个人如何打破固有框架，成为真正的自己。我觉得这个概念，同样适用于企业转型。”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提案：“Luna集团和肖氏集团的合作，不应该只是商业并购或代理销售。我们可以共同创立一个新品牌，融合东方的工艺和西方的设计，讲述真正的跨国故事。”

肖航仔细阅读提案。这不是传统的商业合作，更像是一次文化实验——双方各出资50%，组建独立运营团队，产品线涵盖服装、家居、文创等多个领域。

“风险很大。”肖航直言不讳，“新品牌从零开始，需要大量投入，而且市场接受度未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好的故事。”杜邦女士看向李梨，“而李梨，就是这个故事的最佳讲述者。她的个人经历——从中国到巴黎，从涅槃到T台——本身就是‘蜕变’最好的注解。”

李梨愣住了：“我？我只是个模特……”

“不。”杜邦女士摇头，“在社交媒体时代，模特不再只是衣架子，而是品牌的灵魂和面孔。李梨，你有真实的生命故事，有跨越文化的视角，有影响年轻一代的影响力。这就是新品牌最需要的。”

肖航陷入沉思。杜邦女士的提议大胆而创新，但确实击中了一个痛点——传统中国品牌出海，缺的不是质量，而是故事和情感连接。

“我需要和团队讨论。”他说，“但原则上，我很有兴趣。”

晚餐在十点结束。杜邦女士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酒店。

车上，李梨轻声问：“你真的考虑这个提案？”

“为什么不？”肖航反问，“我觉得她说得对。传统商业思维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新的叙事方式。而且……”他看向李梨，“如果你能参与，对新品牌是巨大的加分项。”

“但我年底就要回中国了。”

“新品牌可以双总部运作，巴黎和上海。”肖航已经有了初步构想，“你可以在两边跑，就像杜邦女士说的，你本身就是跨国文化的象征。”

李梨沉默了很久，直到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她才说：“我需要和王林商量。还有……我需要问问自己，这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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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肖航的团队在巴黎紧锣密鼓地工作。他们拜访了Luna集团的设计工作室、生产基地、旗舰店，也和法国分公司的管理层进行了深入交流。

第三天下午，肖航收到了杜邦女士的正式合作意向书。条款很公平，甚至在某些方面对肖氏集团更有利。

“她很有诚意。”法务总监评价，“但这意味着我们要投入大量资源，而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

“长期呢？”肖航问。

“如果成功，回报可能是几何级数的。”市场总监接话，“现在全球消费者，尤其是年轻一代，越来越看重品牌背后的价值观和故事。一个真正的跨文化品牌，有巨大的想象空间。”

肖航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巴黎的日落。手机响起，是父亲。

“谈得怎么样？”肖振华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有力了些。

肖航汇报了进展和杜邦女士的提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肖振华说：“伊莎贝尔还是这么敢想敢做。三十年前，她就是从一家小裁缝铺做起，靠着一股闯劲把Luna做到今天的规模。”

“您和她很熟？”

“老朋友了。”肖振华难得地笑了，“当年我在法国留学时，她还在艺术学院读书。我们还合作过一个小项目——把中国丝绸引入法国高级定制。可惜后来我回国接手家族生意，就断了联系。”

肖航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所以您支持这个合作？”

“我支持你。”肖振华认真地说，“航航，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放手让你做决策。不管结果如何，这是你的项目，你的责任。但我相信你——你比你想象的更有商业头脑。”

挂断电话，肖航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更有力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谈判，这是父亲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对自己的证明。

他召集团队开会，做出了决定：“接受杜邦女士的提案，但我们需要增加一些保护性条款。另外，我要求新品牌的CEO由双方共同面试选定，不能由任何一方单方面指派。”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版本的合作意向书在凌晨两点发送给了杜邦女士。

第二天早上，肖航收到了回复：“同意所有条款。恭喜，合作伙伴。”

就这样，肖氏集团在欧洲的第一步，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迈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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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最后一天，肖航约李梨在咖啡馆见面。他们选了一家当地的老店，坐在露台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我明天去伦敦。”肖航说，“然后去纽约。差不多三周后回国。”

李梨搅拌着咖啡：“婚礼来得及吗？”

“来得及。”肖航微笑，“樱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说我只需要准时出现就行。”

两人都笑了。

“李梨，”肖航认真地看着她，“关于新品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梨放下勺子：“我和王林通了很长的电话。他说……支持我做任何决定，只要那是我真正想要的。”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了很多事。”李梨望向远处，“想起第一次站上T台时的恐惧，想起在涅槃咖啡馆泡咖啡时的平静，想起在巴黎街头迷路时的迷茫。我发现，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成为一个多么成功的模特或企业家，而是……用自己的经历，让世界变得宽容一点点。”

她转回头，眼神清澈：“所以我答应杜邦女士了。但有个条件——新品牌每年利润的10%要捐赠给LGBTQ+青少年支持项目。这不是作秀，是承诺。”

肖航肃然起敬：“我会把它写进合同。”

“谢谢。”李梨笑了，“肖航，有时候我觉得命运很神奇。两年前，我们还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现在，却要一起做一个可能影响很多人的项目。”

“因为我们都相信，人可以被改变，世界也可以。”肖航举起咖啡杯，“为了蜕变。”

“为了新生。”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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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海涅槃咖啡馆里，王林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访客。

来访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朴素，神情憔悴。他自称姓陈，是从北方一个小城市来的，儿子正在经历性别认同困惑，在学校被霸凌，产生了严重的抑郁倾向。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们的故事。”陈先生说，声音哽咽，“我儿子说，如果他能像李梨姐姐那样勇敢就好了。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他见见李梨？或者，至少让我学学怎么帮助他？”

王林给陈先生倒了杯热茶：“李梨现在在巴黎，但我们可以视频连线。而且，我们正在开发一个在线支持平台，叫‘蜕变计划’，专门帮助像您儿子这样的青少年和家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平台的雏形：“这里有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在线服务，有过来人的经验分享，还有法律和医疗资源的对接。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一个安全的空间，没有人会被评判。”

陈先生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真的谢谢。我儿子说他觉得自己是怪物，我们做父母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是怪物。”王林轻声而坚定地说，“他只是和大多数人不同。而不同，不是错误。”

送走陈先生后，王林坐在电脑前，继续完善“蜕变计划”的网站。他突然理解了李梨为什么愿意参与新品牌项目——有些事，需要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资源，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手机震动，是李梨发来的消息：“和肖航谈完了。我答应参与新品牌，但加了捐赠条款。你觉得怎么样？”

王林回复：“很好。这才是你会做的事。”

犹豫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早点回来。咖啡馆需要你，我也……有点想你。”

发送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几分钟后，李梨回复了一个笑脸：“周三的飞机。等我。”

王林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上海下着小雨，但咖啡馆里温暖明亮，飘着咖啡香和希望的味道。

远在巴黎的李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夜色中，铁塔亮起了金色的灯光，像一座灯塔，指引着归途。

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一些人，在等着她回去。

而那里，才是她真正的蜕变之地。

第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