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13

话音未落，这些人便骤然反应过来。家族内斗本就与他们无关，哪怕苏景真的死了，那也并非他们所要操心的事。他们的神情中浮现出一抹漠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与己无关的纷争，又何必牵扯进自己的生活？

不过瞬息之间，这山崖之上便只剩下了苏念倾与苏景二人。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风卷走，天地间唯余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往昔的姐弟亲情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曾经，她们之间的感情是那么亲密无间。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温情渐渐被冷淡取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裂隙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努力回想，记忆的节点似乎定格在他拜吴师叔为师之后，自那以后，一切都开始悄然转变，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苏念倾刚举起手里的剑，准备刺向躺在地上的苏景，刘姨娘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把苏念倾推下了山崖

山崖其实并不高，而且有一定的坡度，她顺着坡度滚落，周身被树枝石块划破不少，匆忙间她用手抱住头，最后只听砰的一声，便失去意识

……

贺峻霖出诊归来，踏入家门时，一眼便望见了早已收拾妥当的苏念倾，她正静静地伫立在院子当中等待自己

苏念倾站在院门口，一身红衣已经换回了那身初见时的烈烈红裳，面上的白纱也重新覆上

不远处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朱漆车身，金丝帷幔，车辕上悬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神月"二字

那一刻，贺峻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苏念倾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她眼睛看不见，却准确地"望"向他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熟悉的笑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分别的这一天迟早会来临，然而当它真正降临时，内心深处依旧难免泛起些许难以言喻的波动。那是一种既无奈又不舍的感觉，仿佛有千丝万缕的丝线紧紧缠绕着心房，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

月见告诉她，苏父已经重新整治了神月山庄，刘姨娘与苏景已经被关在了地牢，所以她这双眼睛能不能好，已经不重要了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但是他有什么立场去劝她别走

月见跳下马车，走过来拿起包袱，扶着苏念倾准备上马车

说完转身离开，在这里养伤的日子她很开心，但也止步于此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交集了

苏念倾转过身，向马车走去。月见连忙上前搀扶，她却挥开了她的手，独自摸索着攀上车辕。她的背影挺直，像是一株骄傲的红梅，即使在风雪中也不曾弯折

看着苏念倾离开的背影，贺峻霖手指在袖中握拳，骨节发白也没有松开，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马车启动时，她忽然掀开车帘，"望"向他的方向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之中

贺峻霖站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渐起，吹落了他肩头的一片落叶。他忽然觉得，这院子空了

苏念倾走后，贺峻霖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山采草药。医馆里依旧有病人来来往往，他依旧每日诊脉开方，笑容温和，举止从容

他晒药时，会下意识看向门槛——那里再也没有一个托腮"望"天的红衣女子。他熬药时，会多盛一碗——然后愣住，再将那碗倒掉。他夜里醒来，会习惯性地看向隔壁——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床榻上

他以为时间会将一切冲淡，就像父亲走后，他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