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地上的酒瓶七零八落,男人的眼里盈着泪,手中不停的翻看着手中泛黄的日记本,“江既欢,你不要我了吗?你真小气,都不来梦里见见我吗?别……不要我,我真的……很想你。”眼泪斑驳了纸张上的字迹。不知哭着说了多久的胡话,一头栽在桌上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周祯祥把屋里喝空的酒瓶打包好,把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小心翼翼的装进背包里,接着又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今天他想去看看江既欢,他盯着手腕上的朱砂手串,“江既欢,你不来看我,我自去见你就好了。”说完他吸了吸鼻子,深邃的眸子又掩上了濛濛泪。
“阿婆,我要出趟远门了,您要注意自己身体啊。”周祯祥把打包好的酒瓶连同自己家的钥匙一起递到阿婆手里比着手语。阿婆是聋哑人,从小看着周祯祥长大的。因为爸爸妈妈都是缉毒警察所以周祯祥从小跟着爷爷生活,后来爸爸妈妈都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再后来……爷爷也走了。阿婆焦急的打着手语“去哪里啊,远不远,什么时候回来啊,今天咋穿的这么少?……”阿婆似有讲不完的担心。“阿婆,我是去看看既欢,过段时间再回来,我带了好多衣服呢,你不用惦记我。”他边打着手语边转过身给阿婆看自己背上鼓鼓囊囊的包。听到,“既欢”这两个字,阿婆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她粗糙的双手摩挲着周祯祥手腕上的那串朱砂,“好孩子,她会保佑你一路平安的,你们都是阿婆的好孩子。”周祯祥俯身轻轻的抱了抱那佝偻的身躯。
周祯祥驱车一路向北,副驾驶上除了大大小小的医药箱,还有她最喜欢的向日葵,是那样明媚的花。到了傍晚,车子缓缓的驶进了M市的一处墓地,他的手止不住的抖,他的心止不住的疼,疼的他伏在方向盘上直不起腰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双手交叉抱着自己不停的轻拍着自己,就如她当时抱他在怀里安抚他一样。良久,他整理好情绪,整理好衣服,怀里抱着送给她的花,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墓地走去,走到一处墓碑前,他缓缓的停下,又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袖口,“正衣冠,见良人,既欢,我来见你了。”
江既欢,一名具有崇高理想信念的无国界医生,在两年前她不顾周祯祥的反对坚决跟随C市的医疗队进入缅北地区进行医疗支援,后来缅北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恐怖的犯罪分子在街上随意抓人做新型毒品实验。周祯祥当时作为M市的一名卧底缉毒警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与江既欢的最后一次见面竟是看她引爆藏在自己身上的炸药,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样子,她明明可以跑掉,可是在关键时刻,她把她救治的两名孩子和妇女藏了起来,自己从房间里跑出来吸引犯罪分子们的注意,手里举着刀,不停的乱挥“都过来啊,有能耐就抓我去做实验……”周祯祥怔怔的站在离她不到20米的地方,三四个男人试探的朝着江既欢走过去,他真切地看见她紧张的神情,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额头上的汗流下来与眼角的泪汇在一起,她肩膀隐隐的抖,她心里是害怕的,她也只是一个26岁的小姑娘,她怎么会不怕,最后的最后她抬起了头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里似是有一丝慰藉,她望着他,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还有止不住的泪,周祯祥怎么会看不懂她的意思,可是当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枪,她的手也毫不犹豫的按下了炸药的启动按钮……“不,既欢……不要这样”。随着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流将周祯祥炸飞了好远连同他没说完的话一起,浓浓的火药味充斥着他的大脑……
没人想到一个小姑娘身上会藏着大量的炸药,没人会知道这个小姑娘当时害怕的身体发抖。
这场爆炸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伤病。开始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走了,后来他的爷爷也走了,现在他的既欢也走了,孤孤单单留他自己。周祯祥低头看看怀里的花,是那样的明媚热烈,他哑着嗓子开口“江医生,这是送你的花……”随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终是控制不住,跪在大理石的瓷砖上,俯身抱着她的墓碑,“傻子,为什么要这样,你还疼不疼了,明明那么怕还要逞强,说了多少次了在我面前可以不必逞强……”傍晚的风吹着旁边的松树沙沙作响,伴着他的泪,他的爱,又一次埋葬在了这里。
驱车去酒店的路上,天已经黑漆漆的了,周祯祥突然想起来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个临江的路口,两年前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和江既欢就约在那里见面,他们一起聊广阔的宇宙,聊不朽的理想,聊他们炽热的信仰。
他们会在那里相拥,互相依靠,互相安慰。心里想着想着,脚下的油门便加的越来越快,由于车速太快,夜间视野不开阔,在临江路口的转弯处,车子竟猛的不受控制,在公路上歪歪扭扭,周祯祥努力的踩刹车,可是曾经受过伤的腿本就不太有力,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刹不住车,就这样车子直直的从临江的路口冲了下去。
那一刻他抓起在副驾驶坐上的医药箱和泛黄日记本,死死的抱在怀里,直到他周身被江水围绕,窒息感越来越强,他知道自己要面临着什么,黑漆漆的夜最明亮的便是那轮月,他睁着眼仿佛看见那轮月也掉进了江里,他伸手想去抓,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手上的朱砂手串被那轮月映的如此亮,“既欢,再抱抱我行吗,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沉在江底,我有些怕……”想着想着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