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漫过整座青屿渔村。
一夜安稳沉淀,昨夜所有暗地算计依旧无人知晓。街巷炊烟次第升起,挑着海货的渔民、开门营业的街坊、追逐打闹的孩童,将渔村衬得烟火融融,寻常又温柔。
白若熙醒得很早。
推开窗时,晨光恰好落进来,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恰到好处。
院外的空地上,尹秋哲正在整理渔具。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短袖,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带着薄茧的手腕。晨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冲淡了往日自带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柔和。
他动作娴熟利落,低头整理渔网的模样,安静又踏实。
白若熙倚在窗边,静静看了他片刻,心底漾开一缕浅浅的暖意。
经过昨夜,她彻底理清了所有宿命的前因后果,心境也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愧疚、疑惑、茫然。
是真切的、慢慢滋生的喜欢。
很慢、很稳、一点都不汹涌,却无比清晰。
她喜欢他沉默的守护,喜欢他笨拙的温柔,喜欢他灵魂深处本能的偏爱。
喜欢这个失忆孤单、空白长大,却依旧干净赤诚、次次护着她的尹秋哲。
这份喜欢,无关替身,无关执念,无关过往回忆。
是她完完整整,喜欢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他。
只是她性子内敛温柔,情绪藏得极深,从不外露,只悄悄放在心底,细水长流。
收拾完心绪,白若熙洗漱下楼。
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清爽的腌小菜,还有两枚刚蒸好的地瓜。
是尹秋哲一早默默备好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目光平和,褪去了昨夜吻后的无措慌乱,恢复了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趁热吃。”
简单三个字,平淡日常,却藏着独有的细心。
白若熙走过去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底愈发柔软。她抬头轻声道谢:“谢谢你,秋哲。”
“不用。”
尹秋哲垂眸继续打理渔具,看似漫不经心,注意力却大半落在身后人的身上。
看着她安静喝粥的模样,他心底那片荒芜空白的角落,总是被填得满满当当。
院里氛围清甜安稳,是独属于两人的细碎温柔。
村头书屋,温叙言一早便开门清扫整理。
孟晚柠按时过来帮忙整理古籍、登记借阅书目,两人各司其职,安静默契。
温叙言依旧温润从容,心态坦荡,认真打理着自己的日常,从未刻意掺和小院两人的事。
滨海民宿里,苏软软和江屹收拾妥当,背着相机准备去后山采风,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度假模样,对村里的暗流风波一无所知。
整条渔村,人人各司其事,岁月平和。
唯有西侧矮房里,张桂兰夫妻蛰伏数日,终于敲定了第一次小动作。
他们不敢在人多处明目张胆作祟,只敢挑僻静无人的巷道,暗中使坏。
他们打探清楚,每日清晨白若熙都会独自去后山山脚的溪涧打水洗菜,那段小路偏僻少人,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日头渐渐升高,晨间最热闹的时段过去。
白若熙吃完早饭,拿起竹制水盆,跟尹秋哲轻声说了句“我去溪边洗菜”,便独自走出小院。
尹秋哲原本想跟着,恰好村里几位老渔民上门,找他核对近期出海的渔获账目,事务缠身,暂时没能抽身。
后山脚下的青石溪涧,流水清澈冰凉,两岸草木葱茏,静悄悄的无人往来。
白若熙蹲在溪边,低头认真清洗蔬菜,指尖浸在微凉的溪水里,心绪安然。
她心底的喜欢很轻,看着清风草木,都会不自觉想起院里那个沉默的少年,眉眼弯弯,心底清甜。
就在这时,一道鬼祟的身影,悄然摸进了巷口。
是张桂兰。
她揣着满心怨毒,躲在后方灌木丛后,死死盯着溪边独自无人的白若熙。
她不敢伤人性命,却打定主意要让她吃苦头、受重伤,让她在岛上无法安稳立足。
溪边小路湿滑,旁侧就是两米高的青石陡坡,坡下乱石嶙峋。
张桂兰咬咬牙,趁着无人,猛地冲上前,抬手就想狠狠推向白若熙的后背。
只要把人推下陡坡,摔得一身伤病,一来可以泄愤,二来大典将至,受伤的外来人自然没资格留在岛上掺和诸事。
动作迅猛,毫无预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润的身影骤然从斜侧冲来。
温叙言原本整理完书屋书籍,想着后山草木新鲜,打算摘些野茶,恰好路过此处。
他目光余光瞥见险境,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前。
他比张桂兰更快一步,张开手臂,毫不犹豫挡在了白若熙身后。
沉重的力道狠狠撞在温叙言胸口。
“噗——”
一口鲜血瞬间从他嘴角溢出。
张桂兰常年干粗活,力气极大,这全力一推毫无保留。温叙言生生替白若熙扛下了所有冲击力,整个人踉跄着狠狠撞在后方青石棱角上,脊背、胸口瞬间重创。
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一晃,直直跪倒在溪边,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温老师!”
白若熙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眼底瞬间盛满惊慌。
她立刻蹲下身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心口骤然发紧。
不远处的张桂兰看见撞出了大事,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停留,慌不择路转身就跑,瞬间钻进密林深处,逃得无影无踪。
溪边只剩湍急流水,和骤然惨烈的一幕。
温叙言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微弱,唇角血迹刺目,脊背骨骼疑似挫伤骨裂,整个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别怕……”
他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还在轻声安抚她,声音沙哑虚弱,“你没事就好。”
白若熙眼眶瞬间泛红,稳稳扶住他的身子,语气又急又稳:“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回去。”
她心底又暖又愧疚。
明明是冲着她来的祸事,最后却是旁人替她挡下所有风霜。
她搀扶着重伤无力的温叙言,一步步艰难往村口走。
消息传得极快。
正在对账的尹秋哲听闻消息,骤然起身,不顾旁人阻拦,大步狂奔而来。
他素来沉稳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极致的慌乱与冷厉。
冲到溪边看见那抹惨白虚弱的身影,看见白若熙微红的眼眶,看见地上残留的血迹时,周身气压瞬间冷到极致。
他二话不说,俯身稳稳抱起重伤的温叙言,步伐又快又稳。
成熟男人的力量感稳稳托住重伤的人,声音冷得发沉:“我送他去镇上卫生院。”
全程井然有序,没有慌乱失措,霸气沉稳,第一时间稳住局面。
一行人匆匆赶去镇上。
经过医生详细检查,温叙言胸骨挫伤、脊背软组织严重撕裂、伴随内出血,伤势极重,医嘱必须静养卧床整整半个月,不能劳累、不能走动、不能费心劳神。
温叙言被安置在书屋的静养厢房。
孟晚柠得知消息,连忙赶来帮忙照料,收拾床铺、熬煮汤药、打理杂物,细心周到。
苏绣娘也特意送来了自制的疗伤膏药,连连叹息人心险恶。
渔村众人得知此事,无不唏嘘愤慨。
没人不明白,这是冲着白若熙来的暗害。
只是凶手逃窜无踪,暂时无从追责。
小院恢复了安静,却再也回不到往日全然轻松的模样。
午后,白若熙坐在厢房外的石阶上,看着屋内静静休养的温叙言,心底满是愧疚。
身侧落下一道修长身影。
尹秋哲静静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安静。
他没有追问、没有责怪、没有吃醋。
只是安静陪着她。
白若熙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与释然,心底那份喜欢愈发清晰。
她喜欢他的沉稳、温柔、事事周全。
喜欢他永远不动声色,却事事护她安稳。
“幸好,没事。”她轻声呢喃。
尹秋哲垂眸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低声回应:
“有我在,以后不会再有。”
一句承诺,平淡落地,郑重如山。
风拂过庭院,温柔清甜。
她的喜欢慢慢生根,温柔绵长,不热烈,却愈发笃定。
暗处的恶意已然浮出水面,代价却是旁人半月卧病的静养。
往后的海岛岁月,温柔依旧在,风波却再也不会停歇。2
蹲蹲后续的温柔日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