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边的小小插曲悄然落幕,喧闹人声滚滚翻涌,滚烫日光泼洒在青石擂台之上,将每一道挺拔的骑士身影映照得锋芒毕露。
裁判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稳稳落下。
“下一组,龙皓晨、韩羽,登台对战!”
观众席瞬间掀起新一轮热潮,无数目光齐刷刷锁死擂台两端。
晨星静静站在人群前排,背脊挺直,可心口却早早悬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指尖微微发紧。
那个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少年,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
她细微的情绪起伏,从来瞒不过身侧的圣采儿。
旁人皆在热切期待这场强弱对决,唯独圣采儿的眼眸里,自始至终只映着晨星一人。
她微微侧首,清冷的眉眼褪去疏离,覆上一层独属于晨星的温柔,气息轻轻贴近,是旁人永远无法插足的亲密与在意。

你在担心。
不是疑问,是笃定。圣采儿太懂她了,懂她藏在平静表面下所有的柔软与忐忑。
晨星睫毛轻颤,下意识抿了抿唇,想摇头掩饰,可眼底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她轻声应声,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嗯……我在看比试。


如果是看得难受,我们随时可以走。
圣采儿的嗓音轻柔细腻,妥帖安抚着她紧绷的心绪。

不必勉强自己看不愿看的人。
两人之间从不需要多余解释,一个眼神、一丝情绪波动,便能洞悉彼此心意。这份远超旁人的紧密羁绊,静静流淌在喧嚣赛场之中,温柔又笃定。
晨星轻轻摇了摇头,每一处感知都在死死地捕捉那道熟悉的震动。
那是韩羽。
是小时候会陪她说话,小小年纪却会温柔让着她,眉眼间是干净纯粹的韩羽。
而不知为何,刻立在擂台上的少年,只让她捕捉到一身凛冽锐气,满身倨傲锋芒。自负,冷漠又强势,陌生得让她心慌。
擂台对战,正式开启——
身为五阶惩戒骑士的韩羽,手握绝对等级压制,心性高傲自负到了极致。他全然轻视低他一阶的龙皓晨,既没有穿盔甲,也不唤出坐骑增幅,通体覆着一层澄澈厚重的液态灵力,仅凭一柄阔剑,便傲然立于擂台正中,气势逼人。
韩羽眸光骤厉,身形贴地疾滑,施展出五阶骑士技能突击,瞬闪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携着磅礴灵力直逼龙皓晨,阔剑劈落的劲风凌厉刺骨。
龙皓晨沉稳凝气,立刻撑起灵光罩固守周身,淡金色圣光层层叠叠,稳稳防御。可阶级实力的差距难以逾越,韩羽每一次强攻落下,都重重撞击在光罩之上,震得灵光罩剧烈震颤,细密裂痕飞速蔓延开来。
晨星感受着那毫无保留、招招狠厉的攻势,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凶狠的招式。
她心口阵阵发紧,第一反应不是惊叹韩羽的实力,而是极致的担忧。她怕他轻敌大意、怕他恃傲翻车、怕他全力猛攻之下露出破绽、怕他一时逞强,最后落得满身伤势。
或许是记忆作祟,她仍然相信,台上的少年应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可下一秒,陌生感便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冰凉的不安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记忆里的韩羽,从来不会这般锋芒毕露,更不会这般冷漠寡情、目中无人。从前的他,温柔鲜活、意气纯粹,会对着她可爱地笑。可现在的韩羽,浑身是刺、满眼狂妄,胜负输赢高于一切,再也没有半分旧时温柔。
明明是同一个人,气质心性翻天覆地,带给她的感觉已完全不一样。
熟悉的皮囊里,装着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陌生人。
这种割裂感让晨星心头发闷,惶惶不安。她依旧忍不住担心他受伤、心疼他逞强,可这份真切的在意,再也落不到记忆里温柔的少年身上,只剩下无尽的疏离与茫然。
擂台之上,战局继续推进。
韩羽见久攻未速胜,眼底不耐更甚,直接施展出韩家传承秘技——光之重力。
无形的重力狠狠禁锢住龙皓晨的身形,沉重的力量压得龙皓晨身躯下沉、动作滞涩,周身灵力运转受阻,彻底落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赛场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在赞叹韩羽天赋卓绝、实力强悍。
唯独晨星,越看越心慌,越看越沉闷。
她盯着那个全然沉浸在胜负之争、冷漠凌厉的少年,心底的陌生感层层叠加,不安愈发浓烈。她怕他输,更怕这般偏执好胜、冷漠孤傲的他,终有一日会摔得头破血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局已定之时,绝境中的龙皓晨骤然破局。
他果断舍弃守护骑士的防御姿态,单手剑切换为双手握持,瞬间转守为攻,凌厉的惩戒之力轰然爆发。
龙皓晨接连施展出惩戒骑士招式,十字斩凌厉破空,金色光刃交错纵横,破开重力桎梏;紧随其后的闪电刺快如惊雷,锋芒直逼要害。攻势连绵不绝、迅猛霸道,彻底逆转了被动局势。
韩羽猝不及防,一时难以招架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
下一刻,龙皓晨纵身腾空,周身圣光暴涨,高阶惩戒技能升天阵轰然绽放!
耀眼的圣光冲天而起,磅礴的冲击力席卷整座擂台。只听“哐当”一声刺耳巨响,韩羽手中紧握的阔剑被硬生生震飞,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
灵力瞬间紊乱溃散,韩羽气息浮动、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再无再战之力。
胜负尘埃落定。
裁判高声宣判:“龙皓晨胜!”
赛场哗然...
落败的韩羽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青筋微起,少年人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绝不允许自己接受这场落败。他抬眸紧盯龙皓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执拗,张扬桀骜的性子展露无遗。

不算!
他扬声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傲气与不服。

我刚才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召唤魔兽!这场比试不作数,重来!
他变得高傲、自负、不肯服输,纵使落败,依旧是那个眼高于顶、狂妄执拗的少年。
台上的晨星望着这一幕,心口的沉闷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依旧心疼他的落败、担心他因逞强再战而受伤,可看着他满眼只有胜负、只剩偏执傲气的模样,那份深入骨髓的陌生感,让她胸口发堵、喉咙发涩。
这真的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温柔亲近的那个韩羽吗?
温柔褪去,温情全无,只剩下争强好胜的锋芒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狂妄。
满心担忧与满心陌生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心头,闷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用力敛下眼底所有的低落、惶然与酸涩,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一副平静无事的模样,不让任何人窥见她的脆弱。
可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牵挂着她情绪的圣采儿,将她所有隐忍、所有落寞、所有强装的平静尽收眼底。
旁人皆在议论战局胜负、惊叹反转逆袭,唯有圣采儿,精准捕捉到了晨星眼底化不开的沉郁与不安,读懂了她藏在心底的纠结与难过。
圣采儿微微凑近,声音轻得像晚风,细腻又温柔,小心翼翼询问着她的情绪。

你很难过,对不对?
温柔的问话轻轻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晨星心头一颤,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对上圣采儿洞悉一切的眼眸,仓促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采儿,我们回去吧,我想回旅馆休息。

她不敢深究心底的情绪,不敢面对这份物是人非的疏离,只能狼狈逃离这片让她心绪翻涌的擂台。
圣采儿从不会逼迫她半分,只要是晨星的意愿,她便全然依从。
她轻轻颔首,下意识抬臂护在晨星身侧,姿态温柔又稳妥,静静陪着她转身,缓步走出喧闹沸腾的赛场。
踏出赛场的那一刻,头顶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方才尚且明亮的晴空,此刻布满层层厚重的阴霾,黑云低压,沉沉笼罩整座城池,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压抑沉闷的氛围,恰似晨星此刻沉甸甸、乱糟糟的心境。
一路静默相伴,圣采儿全程温柔陪护,寸步不离,稳稳将晨星送回了暂住的旅馆门口。

再见?
...嗯!明天见,采儿!

晨星勾起一个笑容,想让圣采儿安心些。
圣采儿看破不说破,只轻微点头,温声提醒晨星照顾好自己后,只能回到自己那个冷冰冰的住所。
在圣采儿走后,天际终于撑不住积攒的湿气。
细密的雨丝簌簌落下,淅淅沥沥,清冷绵长。
乌云覆城,秋雨落肩,淋散了赛场余温,也淋透了晨星心底,那份无人知晓的怅然、不安与物是人非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