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阿赞莉娅的身后合上,温暖的烛火与雪松木的香气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之中。
阿赞莉娅站在走廊的阴影处,她的手指与钥匙现在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其实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执着于一个怎样的真相……
曾经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这么重要?她说不清楚,她只是觉得,不明不白的死去,有些委屈。
短短的几秒钟,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零碎的画面。母亲的苍白的忧愁的脸、父亲的慎重的疲惫的眼、祖父的重彩的未完的画……
在这种复杂的情感的驱使下,她没有感到犹豫,一种尘埃落定的确认感,驱使着她不断向前。
就像是在漫长的黑夜里等待黎明,而现在,天终于要亮了……她没有什么需要再等的了。
阿赞莉娅转过身,她的靴底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她朝着走廊深处走去,那里通往庄园的西侧,也是右塔楼的必经之路。
一只通体雪白的渡鸦无声地从横梁上落下,精准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伯恩收拢了羽翼,红色的眼珠在昏暗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泽,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走廊很长,两侧的火把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就在阿赞莉娅转过第二个拐角时,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托瑞斯正站在那里,他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他似乎正在研读,眉头微微皱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阿赞莉娅撞了个正着。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托瑞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了她紧紧攥着的口袋位置。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想要开口说什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又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合上手中的笔记,将其塞进了长袍的内侧口袋里,动作有些僵硬。
阿赞莉娅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解释。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从托瑞斯身边走了过去。两人的衣摆在擦肩而过时轻轻触碰,又迅速分开。
托瑞斯没有叫住她,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种沉默并不是陌生,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漠视——他们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都清楚彼此无法干涉对方的命运。
阿赞莉娅继续向前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抹衣角,在走廊尽头的立柱后一闪而过;接着是墙上那幅描绘着阿尔伯家族先祖狩猎图的画像,画中人物的眼珠似乎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知道是谁在看她——长老会。
那些隐藏在家族背后的老人们,他们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庄园的上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他们不信任她,也不信任弗洛里,甚至不信任斯克里。他们只在乎那本书,在乎那个诅咒,在乎阿尔伯家族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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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美洲大陆。
一座隐藏在深山之中的古老庄园正笼罩在夜色之下。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阿尔伯庄园截然不同,粗砺的黑石堆砌成高耸的尖塔,窗户狭长而阴冷,像是一只只窥探世界的眼睛。
这是拉姆家族最后的据点。
在一间挂满兽皮和干枯草药的房间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冷。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女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黑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银币。
“她回去了。”那个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年轻的身影微微欠身:“是的,莉莉安说她刚从霍格沃茨回来,并且……她拿到了右塔楼的钥匙。”
女人手中的银币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弗洛里那个蠢货,终究还是守不住秘密……还有那个斯克里,也在推波助澜。”
“需要我们采取行动吗?”年轻人问道,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魔杖上。
“不。”女人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她进去……那本书已经沉睡太久了,它需要新鲜的血液来唤醒。”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透过重重迷雾看到遥远的英国。
“等着吧,”女人低声说道,“今晚过后,拉姆家族的荣光将重新降临。”
………………………
阿赞莉娅已经站在了右塔楼的大门前,说实在的,这里比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更显得荒凉。
这里比庄园的其他地方更加寒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铁锈气。那扇巨大的橡木门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铜制的门环已经被氧化成了暗绿色。
她抬起头,看向塔楼顶端。那里只有一扇狭小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沉默的嘴。
肩膀上的伯恩突然动了。
这只平日里总是高傲冷漠的白化渡鸦,此刻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嘶哑的叫声,而是猛地张开了翅膀,从阿赞莉娅的肩膀上飞了起来。
但它没有飞走,也没有飞向高空。它只是在阿赞莉娅的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了门前的石阶上,歪着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它的羽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那是阿赞莉娅从未听过的声音,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悲鸣。
阿赞莉娅看着伯恩,心中微微一凛。伯恩是祖父最得意的炼金造物之一,它拥有近乎人类的智慧,甚至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动。它的反应告诉她,这扇门后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那本书那么简单。
“你也觉得我不该进去吗?”阿赞莉娅轻声问道。
伯恩没有回答,它只是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门楣上方的一块石砖上,然后安静地蹲伏下来,像是一尊白色的石像,静静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阿赞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不管门后是什么,她都要进去。
她抬起手,将钥匙插入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锁孔……她不知道错位的时空会带她去哪,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