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语气渐渐郑重:
“她和那孩子共度的时光,或许是会刺伤她,可那也是她这几世里……唯一真切活过的证据。为了让她‘坚持’下去成为容器,就封存她仅有的温暖——这真的公平吗?”
“你觉得自己在保护她,可这种保护……何尝不是一种温柔的剥夺?”
“难道要让她最后一世闭上眼睛时,回忆里只剩下漫长的、令人厌弃的时光?”
奇裴彻底沉默下去。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正从他坚守了无数轮回的信念深处悄然龟裂。
他奉命守在你身边,看你一世世辗转、挣扎,却始终只是沉默地注视。只有当你生命将尽时,他才按照规则出手。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你好,想要助你完成心愿——
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
他所谓的“守护”,原来如此轻薄,如此苍白。
空羽注视着奇裴眼中逐渐黯淡的光,终究心软了。
按神族的年岁算,奇裴不过是个刚褪去稚气的少年,他经历的太少,心里还有许多未曾沾染尘灰的空白。
被主神派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守着你不断轮回的灵魂,在漫长的时光里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关于生命、伤痛与陪伴的深意,他仍似懂非懂。
自己实在不该……对他如此严厉。
空羽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沉默:
“其实最重要的是……”
祂有意顿了顿,看着奇裴如祂所料那般冷清淡漠的脸庞上浮现犹带茫然、懊悔,又有点小动物般好奇的眼睛,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空羽克制住笑意,强忍着才没上去搂住他一阵狂撸,这小子越长越不可爱,小时候软萌讨喜,被众神那叫一个当宝,现在整天顶着冰块脸,也不知道是想冻死谁,还是现在这个小动物的样子有点小时候影子啊。
空羽缓缓接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最重要的是,能治愈幼真的‘药’,已经找到了。”
说着,祂的目光遥遥落向远处——
那七个正因发现真相而震颤、而悲痛,却也因彼此的存在而紧紧陪伴守护的身影。
“人类是世间最为特殊的造物,如此顽强,又如此脆弱。有别于野生动物,负伤后或可倚仗自然的禀赋存活;而人类的身躯,却必须在药物庇护下,才能在创口处营造出最适宜的愈合环境。”
“小幼真剜去的腐肉需要药物才得以避免发炎感染。唯有如此,伤口才会逐渐干燥结痂,最终重新生出新的血肉。”
空羽轻声说,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预言。
“不是因为谁拯救谁,而是因为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疗愈的开始。”
灵魂一旦被爱,血肉就会疯狂生长。
他们需要看见小幼真这副身躯下真正的样子,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布满裂痕的颤抖灵魂才能得到安抚。
当光涌入,
裂痕不再是需要隐藏的残缺,
而是光行走的路径,
是灵魂独特的纹理与深度。
所以,继续往前吧,别停下,去往梦境深处,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