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蝴蝶在月光下盘旋飞舞,轻盈的翅膀拍打着夜的寂静。

它们时而聚拢成漩涡,时而散作薄纱,在枝桠间灵巧穿梭,如同点点星火在天际摇曳生姿,最后渐渐消失在幽深的森林尽头。
“死亡……会很痛吗?”
金泰亨望着远去的蝶群,目光怔忡,头晕目眩,嗓音低低。
他站在那里,像个被抽空了力气的人,连说话的力气好似都跟着蝶群一起离去。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暖与柔和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沉重和悲伤。
他不知道这些蝴蝶的主人是谁,却能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重量,仿佛每一双翅膀都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空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在此行动开始前,她利用手机在网络上简单收集了七人的信息。
当时她还觉得金泰亨真是傻得可以,从没见过这么好欺负的人类。
明明被人扔了石头,一直喊着好痛好痛,却总是独自躲起来伤心难受,而不是捡起那颗石头反击。
她当时看着那些物料气得都想去金泰亨梦里指着他脑袋对着着他喊;反击啊,发评论回怼啊,骂她个诅宗十八代啊!被欺负就反击回去啊!别这么窝囊啊,受气包!
所以 她才认为金泰亨是最简单、最好掌控的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心事,于是,她选择了他来帮自己完成计划。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直到现在他都天真单纯到不会深究她话里的真假,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就像她曾在现实世界了解观察到的一样。
然而此刻此景,她的内心掀起了波澜,仿佛有什么被悄然打破。
他不是没有防备,而是根本不需要防备。
他的善良和真诚不掺任何杂质,就像把胸膛里最柔软心剖开,毫无保留地双手捧着递到别人面前,让人无从躲避也无处可逃。
金泰亨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直处于心奋雀跃的状态,总能被梦境里一些随处可见的花草和一些小动物吸引注意力,时常大惊小怪的呼叫着她,让她解答问题。
空羽曾和他说过这里是梦境的世界,可他明明知道这里是梦境,一切都是虚幻的,却仍然用一种近乎虔诚小心的态度对待它们,对待这里的一切生灵。
连一只蝴蝶都宛如捧着珍宝一样,谨慎小心。
他并非不懂,也不是傻,而是在洞悉一切之后,依旧选择遵从内心的声音。
他就像是一团没有刺的棉花,所有人都可以毫无顾忌的靠近,所有人都能肆无忌惮的攻击。
正因为这份赤诚温良,如春风拂面,让旁观者无法忽视其重量,就连拒绝,似乎都感觉会亵渎了某种神圣的东西。
就连她这个真正的神也常常妥协。
好几次,因为金泰亨留恋林中生灵,导致他来了这么久并且有她的指引,却迟迟没找到木屋,对此生出的责备,每每对上其纯净目光最终都咽回喉间,化作一声无声叹息。4
金泰亨这也太让人心疼了吧
金泰亨用一颗柔软的心,将所有的苦涩与尖刺轻轻包裹。
尽管前路荆棘遍布,依然愿意以温柔的姿态面对。
哪怕这份坚持让他的伤口难以愈合,隐隐作痛,像是一根细密的针,一次次刺入他的血肉,不时地折磨着他。
这种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空羽面对金泰亨时常常产生这种疑惑,却一直没有答案。
金泰亨的性格总让她难以理解,匪夷所思,他跳脱,单纯,善良,天真又爱玩,大大咧咧,却又细腻敏感。性格柔软的一点都不像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该有的性格,反倒像个童话故事里的人物。
如果说 她拉进梦境中的所有人中谁最适合这里,那金泰亨这样的人就应该生活在这个梦境世界。
这倒霉孩子,既然这么喜欢这里,等计划结束后,要不直接让他留在这里好了,算是她对他的帮助给予的补偿。
空羽暗暗的思考,大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打算。
“…………”
要是幼真能够更早一些遇见他,甚至是在前几世便与他相遇,该有多好。
幼真的命运是否就会有所不同?
是不是就不必过的如此悲惨。
空羽这般思索着,心中满是惋惜。
金泰亨没有急着追问蝴蝶的主人是谁,只是盯着那些蝴蝶的方向出神。
他的思绪混乱,却又清晰地指向一个问题:
是不是经历了太多坏的事?
是不是一直很痛苦?
是不是活得很艰难?
才会有这么多象征死亡的蝴蝶聚集在这里。
想到这,金泰亨眼眶骤然红了,嘴唇颤抖,嘴角向下撇,喃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办,应该很痛很痛的。”
“不知道,没死过。”
空羽随口答道,语气冷淡得像冰块掉进水里。
但当她看到金泰亨低垂的头,低低的哭着,眼泪像流水一样无声滑落时又觉得有些不忍,“……应该不痛吧,人死前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怎么会痛。”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像是为了安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神的消亡,如同灰烬尘埃一般,悄然散落于天地之间,无影无踪。
她并不了解死亡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可她亲眼目睹过你的死亡,两次。
每一次,你都平静得令人心颤,仿佛那并非生命的终结,而只是一种解脱。
她也曾看过无数电视剧,读过许多小说,那些故事里男女主角的死亡情节让她印象深刻,也亲眼见过现实生活中生死离别的场面。2
金泰亨也太温柔太好哭了吧
或许,死亡本身并不痛,真正令人难以承受的是走向死亡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