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让兽在意的是,那斗篷下隐约透出的眼睛位置,似乎有两点红光在闪烁,像暗夜里的炭火,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只兽从他们进来就没动过,既不吃甜点,也不与兽交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热闹隔绝开来
莫临的狼耳微微绷紧,总觉得那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感
就在这时,那黑猫兽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兜帽的阴影下,那两点红光清晰了些,直直地与莫临对视,莫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想移开视线,却见对方缓缓抬起爪,从斗篷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笔
笔身是通透的翡翠色,尾端镶嵌着一小块乳白色的晶石,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笔杆上缠绕着细密的银色花纹
是灵族特有的守护图腾,每一笔每一划,都和芊羽当年常用的那支笔一模一样
芊羽…那个在灵族地域的战场上,为了替他挡住致命一击而突然消失的白绿相间的狼兽人
莫临的呼吸猛地一滞,爪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桌上的狼形慕斯被震得晃了晃,粉色的奶油蹭到了桌布上
“怎么了?”沐回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金黄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到什么了?”
莫临的目光死死盯着角落的黑猫兽人,对方已经把笔收了回去,重新隐进斗篷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我去去就回”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不等沐回回应,就猛地站起身,朝着角落走去
“莫临?”邱铭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勺子,一脸茫然,“你去哪儿啊?”
莫临没回头,脚步飞快地穿过兽人群,周围的谈笑声、棉花糖机的转动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黑色的身影
快到沙发边时,黑猫兽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斗篷下摆扫过沙发,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像是算准了莫临会跟上来
“站住!”莫临低吼一声,狼尾绷紧如弦,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的墙壁挂着星空主题的挂画,和顶层的整体风格很搭
黑猫兽人拐进一个拐角,莫临紧随其后追过去,却发现前面是条岔路,左边通往洗爪间,右边是扇半开的安全门
他立刻朝右边追去,安全门后是段更窄的通道,尽头隐约有光亮,莫临的狼耳警惕地动着,能听到前方传来斗篷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咬紧牙关,猛地加速,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却突然拐进了另一个拐角
莫临紧随其后拐过去,脚步却猛地顿住
眼前没有黑猫兽人的身影,只有一扇半开的门,门板上印着大片的星空图案——深蓝色的背景上缀满了细碎的银点,有猎户座的腰带,有北斗七星的勺柄,还有几颗拖着长尾的彗星,绘制得极其精致,纯粹就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门后是漆黑的楼道,像是通往楼下的安全通道,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动,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莫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狼爪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明明追得很紧,对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难道是从这扇门进去了?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门后一片死寂,只有空气流动的微弱声音..他伸出爪,指尖刚要碰到门板,却又猛地停住
“不管你是谁”莫临对着门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笔还给我”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等了片刻,确定不会再有动静,才转身往回走,路过岔路时,他特意往洗手间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兽
回到顶层大厅时,喧闹依旧,邱铭正举着棉花糖跟沨卫打闹,灵羽在和沐回说着什么,看到他回来,沐回立刻走了过来
“找到什么了?”沐回的声音压得很低,金黄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莫临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没追上,让他跑了..”
黑狼兽人正好端着新的饮品走过来,看到莫临,笑着问“先生刚才去哪了?意见表填好了吗?”
莫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温和的笑容里找出一丝破绽,却什么也没发现
“去了趟洗爪间”他淡淡回应,转身走向桌边,“我现在填”
拿起笔时,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目光扫过桌上的甜点,却没什么胃口
他知道,刚才的偶遇绝不是巧合,那只黑猫兽人,还有那支笔,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而门板上的星空图案,像一个无声的符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填完意见表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黑狼兽人笑着递来定制徽章,狐狸形状的给了邱铭,狼形的分了莫临和沨卫,猫形的给了沐回,猫龙状的给了灵羽,做工精致,倒像是份诚意满满的纪念品
“多谢各位的意见~”他微微欠身,“顶层的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需要安排车送各位回去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坐磁悬浮车就行”莫临婉拒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那只黑猫兽人始终没再出现,仿佛从未存在过
五兽一起走出娱乐城,晚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顶层的暖腻气息
邱铭打了个哈欠,狐尾无精打采地扫着地面“有点困了…早知道不玩那么疯了”
“谁让你在游戏厅跟别兽比赛车,输了还赖着再来一局?”沨卫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灰黑色的狼尾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灵羽的猫耳在夜风中轻轻颤动“我们不顺路,就在这儿分开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她说着,目光在莫临身上停顿了半秒,显然还在担心他刚才的异常
莫临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目送沨卫和灵羽走向另一个磁悬浮车站,沐回才看向莫临“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看到什么了,追得那么急?”
邱铭也凑过来,狐耳耷拉着,眼里满是好奇“是啊莫临,你刚才跟一阵风似的,是不是看到好吃的了?”
莫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芊羽的事,他们几个都知道,没必要隐瞒
“我看到一只黑猫兽人”他低声说,“他手里拿着芊羽的笔”
“芊羽?”邱铭的眼睛瞬间睁大,困意一扫而空,“就是那个…在灵族地域当时消失的芊羽?他的笔不是跟他一起不见了吗?”
“所以我才追上去”莫临的声音沉了些,“但没追上,他拐进一个拐角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扇印着星空的门”
沐回的金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黑猫兽人…红色眼睛…拿着芊羽的笔…这之间肯定有关联,你觉得,是谁让他来的?”
“不知道..”莫临摇摇头
磁悬浮车缓缓进站,三兽沉默地上了车,车厢里没多少兽,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兽人靠在座椅上打盹
邱铭没再追问,只是时不时用尾巴尖碰碰莫临的爪背,像是在安慰他
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午夜了,邱铭洗完澡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没过几秒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狐尾还卷着被子的一角,睡得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莫临坐在窗边,爪里摩挲着那个金色怀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怀表的狐狸浮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心口发闷,他走到床边,看着邱铭熟睡的脸,狐兽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安稳得让兽心安
“明天…会好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对熟睡的朋友保证
躺在床上,莫临却辗转反侧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浅浅睡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房间,邱铭不在床上,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在做早餐
莫临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淡青,深吸了一口气——不管黑猫兽人是谁,不管芊羽的笔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金色怀表,小心翼翼地放进礼盒,系上淡黄色的丝带——那是邱铭喜欢的颜色
“晚上再给你”他对着礼盒低声说,然后把礼盒藏进衣柜深处
“莫临!快来吃松饼!”邱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雀跃,“我放了你买的草莓酱!”
莫临笑着走出去,只见餐桌上摆着松饼、牛奶和煎蛋,邱铭正系着围裙,狐尾翘得老高“快尝尝!我这次没烤糊!”
吃完早餐,莫临看了看时间“我出去一趟,找龙燚和青丘月有点事,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
“哦,好”邱铭正埋头对付松饼,含糊地应着,“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我们还去不去公园散步啊?”
“回来再说”莫临揉了揉他的狐耳,这次小家伙没躲,只是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吃松饼了
龙燚和青丘月工作的酒吧在中心区域的一条老街上,名叫“枫丹”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莫临推开木门时,铃铛声引来了吧台后的两道身影
“哟,稀客啊”龙燚转过身,他穿着黑色的马甲,两只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一红一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吧台另一侧的青丘月缓缓抬头,雪白狐尾轻搭在椅背上,脸上那副狐狸面具仍未摘下,只露出下半张脸
“要喝点什么?还是…有事找我们?”他的声音带着点闷闷的质感,却又像风铃般清越
莫临走到吧台前坐下“不用喝,就想过来坐坐”
“看你的样子,不像只是来坐坐的”龙燚给他倒了杯柠檬水,拿起一柠檬片抛进杯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莫临沉默片刻,把昨晚在娱乐城遇到黑猫兽人和芊羽的笔的事说了一遍,吧台后的两兽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别想太多”龙燚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对方已经放出消息,肯定还会再出现,我们多留意就是了”
龙燚的声音打破了吧台前的沉默,他忽然扬了扬下巴,朝着酒吧深处的阴影处喊了声“别躲着了,出来吧,老朋友来了”
莫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吧台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光线从他们身后透过来,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为首的是只灰白狼兽人,身形挺拔,尾巴上的毛色随着动作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身边跟着只灰狼兽人,神情平静,尾巴安静地垂在身侧,似乎对周围的动静不太在意
最后是只白狐兽人,单尾微微绷紧,耳尖朝后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当三兽完全走进光亮处时,莫临的呼吸猛地一滞,狼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是凌空、无偿和湮决!
可眼前的他们,和记忆里的模样又有些不同
凌空不再穿着那身沾满硝烟的战甲,而是换上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爪腕上戴着串简单的木珠链,看起来比当年温和了许多
他看到莫临时,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灰白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好久不见,莫临”
无偿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当年柔和了些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金属工具,大概是刚从什么地方过来
看到莫临,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尾巴尖极轻地扫了扫地面
湮决站在最后,白色的狐毛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
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单尾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对上莫临的目光,他才极其轻微地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没想到吧?”龙燚笑着给三兽各倒了杯酒,推到吧台上,“他们三个半年前就常来这儿了,算是这家酒吧的‘固定客’”
凌空走到吧台边,拿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我们现在住得不远,就在三条街外的居民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那次战后…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落脚”
莫临看着他衬衫上绣着的细小纹路——那是种常见的植物图案,和曾经凌空会关注的武器纹路截然不同
“你…”他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在一家木工作坊做事”凌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
“学做些小玩意儿,木珠、摆件什么的,挺有意思的”他晃了晃爪腕上的串链,“这个就是我自己做的”
莫临的目光转向无偿,对方正低头看着杯里的酒,侧脸的线条比当年柔和了不少,“我在维修站工作”
无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修磁悬浮车,偶尔也修修能量设备”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安稳”
最后是湮决,莫临看向他时,白狐兽人正好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不像当年那般冰冷
“在图书馆整理古籍”他言简意赅地说,尾尖轻轻勾了勾,“大部分是关于古代武术的”
莫临愣住了,湮决当年在深渊时,最擅长的是用黑暗魔法杀戮,爪段狠厉,谁能想到他现在会沉下心整理古籍?
“是不是觉得反差挺大?”龙燚笑着拍了拍莫临的肩膀
“刚见到他们时,我也吓了一跳..尤其是湮决,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图书馆的制服,抱着本比他尾巴还厚的书,我差点没认出来”
青丘月从吧台后拿出几颗水果,“他们三个现在过得挺好的!凌空的木工作坊上个月还接到了市政的订单,无偿是维修站的技术骨干,湮决整理的古籍帮图书馆解决了好些问题”
莫临看着眼前的三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总以为,那些从深渊里走出来的兽,会永远带着黑暗的烙印,可现在看来,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毕竟当初正是因为那个自己(魔临),才导致他们加入深渊
凌空串链上的木珠泛着温润的光,无偿外套口袋里露出的工具闪着金属的亮泽,湮决袖口沾着的细小纸屑,都在诉说着他们如今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当年…”莫临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们关键时刻救了邱铭”
这么多年,这句话他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凌空笑了笑,灰白的尾巴轻轻扫过“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黑暗里打转”
无偿也点了点头,这次眼神里多了些温度“现在这样,很好”
湮决没说话,却拿起桌上的酒,朝莫临的方向微微举了举,算是碰杯
酒吧里的风铃又响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燚和青丘月在吧台后低声交谈着什么,凌空在说他新做的木盒,无偿偶尔插一句关于材料的建议,湮决虽然话少,却会在凌空说到得意处时,耳尖微微动一下
莫临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焦躁和疑虑仿佛被温水慢慢冲淡了
他想起昨晚那只黑猫兽人,想起芊羽的笔,想起那些缠绕在心头的谜团,忽然觉得没那么紧迫了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他看到了希望——那些曾经坠入黑暗的兽,能重新找到光明;那些失散的朋友,或许也正在某个地方,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莫临听着他们的话,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或许不是找到一个完美的地方,而是找到一件能让自己安心投入的事,一群能让自己放下防备的兽
临近中午时,凌空他们还要回去工作,便先离开了
临走前,凌空说等他有空,带莫临和邱铭去看看他的木工作坊
无偿邀请他们去维修站旁边的面包店尝尝松饼
湮决则留下了一张图书馆的借阅证,说可以凭这个看那些不外借的古籍
三兽走后,酒吧里又恢复了安静..龙燚擦着杯子,笑着问“怎么样?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放心多了?”
“嗯”他轻声说,“放心多了”
阳光正好,风铃轻响,吧台后的青丘月哼起了一段轻快的调子
莫临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晚上还要给邱铭过生日,礼物还藏在衣柜里等着拆呢
莫临离开“枫丹”时,风铃又叮当地响了一阵,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狼尾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心里那点因黑猫兽人而起的阴霾,已经被酒吧里的暖意驱散了大半
他拐过街角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青丘月正站在吧台后整理杯子,龙燚的两条龙尾在身后轻轻晃着,像在跟着风哼的调子打节拍
他没注意到,自己刚走出三条街,酒吧的木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来者是只全黑的狼兽人,身形比莫临还要高大些,黑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最惹眼的是他身后
不是狼尾,而是一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尾,鳞片是黑色的,在阴影里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蓝色,像结了冰的湖面,扫过吧台时,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还没打烊吧?”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得像磨砂纸擦过石头,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沙哑
龙燚正擦着杯子的爪顿了顿,两条龙尾下意识地绷紧了些——这兽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算不上敌意,却让兽莫名警惕
“没呢”他很快恢复了笑容,把杯子倒扣在吧台上,“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的‘星落’特调不错,加了灵草蜜,口感挺特别”
那兽人没看酒单,径直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龙尾在身后盘成个圈,尾尖轻轻点着地面“来杯最烈的”
青丘月从酒柜里拿出瓶琥珀色的酒,倒了半杯推过去,狐狸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我们这儿的烈酒会烧喉咙,确定要喝?”
那兽人拿起酒杯,没碰,只是低头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听说你们这家店开了快一年了?”
“差不多”龙燚靠在吧台上,一红一蓝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怎么,听朋友说的?”
“算是吧..”那兽人终于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似乎没觉得有多烈,“看你们不像本地兽,口音里带着点东边的调子,又不全像”
龙燚和青丘月对视一眼,没接话,他们确实不是本地兽,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兽
当初是意外到达这个次元的,口音里难免带着点过去的痕迹,平时没兽留意,没想到会被这只陌生兽人听出来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具体在哪,自己都快忘了”
那兽人抬了抬眼皮,蓝色的眼睛看向青丘月“很远的地方…是远到不在这个世界吗?”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龙燚的龙尾瞬间绷紧,微微立了起来,青丘月放在吧台上的爪也下意识地攥紧了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龙燚的笑容淡了些,一红一蓝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随意,“喝多了说胡话?”
那兽人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戒备,又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们身上的味道…和这个世界的兽不一样...像带着点别的地方的风,又被这里的雨打湿了,有点别扭”
那兽人放下酒杯,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就是好奇,从别的世界来的兽,在这儿待得好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点像挑衅,又有点像审视,仿佛在评估什么
“好不好,关你什么事?”龙燚往前倾了倾身,两条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我们在这儿开店,交税,守规矩,碍着谁了?”
“不碍着谁”那兽人笑了笑,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笑,却没什么温度
“就是觉得,外来的兽,总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儿不是你们原来的地方,别玩脱了,最后收不了场..”
这句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青丘月终于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阴影,直直地看向那兽人“先生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别绕圈子”
那兽人却像是没听见,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吧台上,不多不少,正好是酒钱
“酒不错”他说,龙尾在身后舒展了一下,带起一阵极淡的风,“就是有点淡,像你们现在的日子,看着甜,其实没什么味道”
他走到门口,爪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忘了说..”
他的目光在龙燚和青丘月之间转了一圈,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要是哪天想回去了,或许我能帮上忙..当然,前提是你们还有回去的本事..”
说完,他推开门,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龙尾扫过门框时,留下一道极淡的划痕
酒吧里静了很久,龙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两条龙尾放松下来“这家伙…”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凝重,“来者不善”
青丘月走到窗边,看着那兽人消失的方向“他知道我们来自其他世界,绝不是偶然”
“他说帮我们回去”龙燚皱起眉,“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我们?还是…”
“不管是什么意思”青丘月转过身,面具下的声音冷了些,“他盯上我们了..”
龙燚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一红一蓝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笑意“要不要告诉莫临?”
青丘月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再看看,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
龙燚点了点头,拿起那枚对方留下的硬币,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我们小心点就是了!反正这儿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他想惹事,也得看看我们答不答应!”
他把硬币丢进吧台的抽屉,又拿起刚才擦了一半的杯子,动作却没了刚才的轻快
青丘月重新坐下,白色狐尾轻轻搭在腿上,目光落在门口的风铃上,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那只兽人不会就这么算了,那句“在这儿待得好吗”,更像是在掂量——掂量他们有没有资格留在这个世界
而这种掂量,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峡谷深处的风带着沙砾的粗粝感,卷过墨渊的黑色皮毛时,扬起细碎的尘烟
他沿着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阶往里走,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鳞片与岩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这里离帝都足有千里之遥,是大陆边缘被遗忘的角落
峡谷两侧的岩壁直插云霄,表面布满风蚀的沟壑,像巨兽苍老的皮肤
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山影,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石阶上,随着云层移动,明明灭灭
墨渊的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健。他对这条路显然极为熟悉,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拐角处,也未曾有丝毫迟疑
石阶两旁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碎石,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细看之下,竟与酒吧门板上的星空图案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古老,更粗糙,像是用利爪直接凿刻而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从岩石深处透出来的微光
墨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一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峡谷尽头,高约十丈,宽足有五丈,通体由暗灰色的岩石构成,表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却丝毫掩不住上面的雕刻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比娱乐城门板上的图案更繁复,更深邃,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石门中心,猎户座的腰带泛着淡淡的银光,几颗拖着长尾的彗星仿佛正在缓慢移动,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与夜空中的真实星图分毫不差
石门没有锁,也没有把手(爪),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的峡谷融为一体,既带着神性的庄严,又透着一种与自然共生的和谐,丝毫没有突兀之感
墨渊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他没有伸爪去推,只是微微低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石门上的星空图案忽然亮起,那些星辰的雕刻发出柔和的白光,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如同真实的星河在运转
随着光芒越来越亮,石门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个足以容纳两兽并行的通道
通道内并非峡谷的延续,而是一片扭曲的光影,像是被揉碎的星辰,闪烁着迷离的光
墨渊抬脚走进通道,身影瞬间被光影吞没,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星空图案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仿佛从未被开启过..
峡谷里的风依旧呼啸,卷起沙砾,拍打在岩壁上,一切又回到了亘古的寂静
通道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光影在身边飞速掠过,像是穿越了无数个星辰密布的夜晚
墨渊的脚步始终平稳,龙尾微微上扬,保持着警惕,却又带着一种归家般的从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稳定的光亮,墨渊加快脚步,走出通道,脚下的触感从虚无的光影变成了坚实的地面
他站在一片广阔的平台上,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星海,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比任何一个世界的夜空都要璀璨
平台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建筑轮廓,被星光照亮,透着庄严而神圣的气息——那便是【星灵圣殿】
但墨渊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平台边缘停下,微微躬身,对着圣殿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恭敬,仿佛在向某个存在汇报
“星灵之主,已按您的吩咐,接触那两个自其他次元来的家伙”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星光,继续说道
“他们在那个世界已落脚近一年,经营着一家酒吧,生活看似平静,已经基本融入了这里”
汇报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消散在星海之中,墨渊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回应
平台上只有星辰的光芒在流动,远处的星灵圣殿静默矗立,仿佛亘古不变
风从星海深处吹来,带着冰冷而纯净的气息,拂过墨渊的黑色皮毛,吹动他身后的龙尾,鳞片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星灵之主的声音在平台上响起,不似墨渊的低沉沙哑,也没有刻意的威严,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仿佛与周围的星海融为一体,每一个字都像星辰的低语,落在耳中,却震得兽心头发颤
“如此一来,时机已然成熟”星灵之主的声音缓缓回荡,“此刻…便可以迈入下一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周围的星海忽然躁动起来,无数星辰依旧在按部就班地闪烁,却有七颗星星格外醒目
它们从不同的方位亮起,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芒,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平台中央汇聚
一颗是深邃的蓝色,像凝结的寒冰,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那是排名第八的垂霄,擅长操控极寒之力
一颗是炽烈的红色,光芒如跳动的火焰,隐约能看到星核处翻滚的热浪,那是守护者中排名第七的莹天,据说他的力量能焚尽万物
一颗是柔和的绿色,带着草木生长的生机,光芒掠过黑色岩石时,竟有细小的嫩芽破土而出,那是排名第六的柘冶,掌管轮回与生机
紧随其后的是黄色的星芒,明亮如白昼,闪烁间带着纯净的暖意,那是排名第五的离光,力量与光元素相连,所过之处,连阴影都要退避,璀璨而不容亵渎
又一颗暗紫色星芒亮起,如墨色深渊翻涌,隐现虚实幻境,那是排名第三的秦周,暗影为裳,幻术为刃,身影藏于光暗交界
第七颗是黑色的星,光芒沉郁如深渊,时而翻涌如凝固的血,时而死寂如灰烬,那是排名第二的黯魂,力量与死亡气息相连,最擅长隐匿于暗影,收割生机
第八颗是银白色的星,光芒锐利如疾风,在空中划过一道迅捷的弧线,那是排名第一的特克尔罗,以风属性为刃,毁灭一切
七颗星辰的光芒在平台上方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阵,与墨渊身后的龙尾鳞片相互呼应,散发出淡淡的共鸣
墨渊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七彩的光,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魔力浩劫的引线,该点燃了”星灵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墨渊微微抬头,目光扫过空中的七颗星辰,声音依旧恭敬“请星灵之主示下,何时动爪?”
“三日之后,月落星沉之时”星灵之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从南辉城区开始,那里的魔力流动最活跃,也最…脆弱”
空中的七颗星辰似乎收到了指令,光芒渐渐收敛,重新退回星海之中,只留下淡淡的轨迹
如同从未出现过。平台上的光阵也随之散去,只剩下远处星灵圣殿的轮廓,在星海中静默矗立
“去吧..”星灵之主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入星海,“和其他七位守护者,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我要看到旧秩序的裂痕..”
“是!”墨渊沉声应道,深深躬身,直到星灵之主的气息彻底消散在星海中,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过身,龙尾在身后轻轻一摆,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
脚下的黑色岩石映着他的身影,与远处的星海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兽影,哪是星光
走出石门时,峡谷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带着刺痛感
石门缓缓闭合,星空图案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被藤蔓覆盖,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
墨渊沿着石阶往下走,黑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相融
那些在酒吧里喝着淡酒的兽,那些在维修站里摆弄工具的兽,那些在图书馆里整理古籍的兽,那些在木工作坊里打磨木珠的兽…
他们大概不会想到,三天后的夜晚,平静的生活会被彻底打破
墨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冷意,又带着点期待
他喜欢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刻,喜欢看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喜欢看那些沉溺于安稳的兽,在力量的洪流面前露出真实的模样
走到峡谷入口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太阳正慢慢西沉,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离月落星沉,还有三天..
他转身,龙尾在身后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只有峡谷深处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沙砾,拍打在刻满星空纹路的碎石上,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浩劫,奏响序曲
邱铭趴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尾巴尖百无聊赖地扫过抱枕上的狐狸刺绣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飘着刚烤完松饼的甜香,可莫临还没回来
“说好中午可能不回来…还真就没回来呗”他嘟囔着坐起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催他出门,邱铭眼珠一转,从沙发上蹦下来,抓起搭在玄关的浅黄色连帽衫套上
“先出去晃一圈好了,说不定回来就能碰上他”他对着穿衣镜理了理耳尖的绒毛,尾巴高高翘起来,在镜面上扫出一道浅痕
邱铭揣着口袋里的两块松饼出门时,楼道里的光感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落在他毛茸茸的尾巴上,扫过金属扶爪时带起细碎的反光
电梯门“叮”地滑开,他蹦进去按了一楼,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浅黄色连帽衫的帽子歪在一边,耳尖的绒毛被压得有些乱,尾巴尖还沾着点松饼的碎屑
出了楼门,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软软的,风里飘着隔壁花店传来的玫瑰香
他没走太远,沿着街边慢慢晃,脚边的自动清扫机器悄无声息地滑过,把落叶卷进肚子里
路过街角的报刊亭时,他停下来看了眼全息屏上滚动的新闻,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屏幕上跳出来的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倒和他尾巴尖的预感对上了
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拐进一条种满悬铃木的小路
树影斑驳地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邱铭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扫过一片不知是谁掉落的银杏叶
他想起莫临上上次就是在这儿捡了片完整的银杏叶,夹进了给他买的故事书里,书页上至今还留着淡淡的叶脉印
“走这么慢,是在等我?”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邱铭猛地回头,尾巴“唰”地竖了起来
夕阳的光落在对方身上,黑白色休闲装衬得皮毛愈发鲜亮
“莫临!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邱铭几步跑过去,爪里的一块松饼递过去,“给,还热着呢”
对方接过松饼,指尖碰到他的爪时带着点微凉,邱铭没在意,只当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呀,我等你好久”他抱怨着,却往对方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处理点事”对方咬了口松饼,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生气了?”
“才没有生气”邱铭撇撇嘴“就是…想你了呗”
“去那边坐坐?”他指了指前面的长椅,木质的椅面被晒得暖暖的
两兽并排坐下,悬铃木的叶子落在对方的肩头,邱铭伸爪帮他摘下来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散了,把另一块松饼也塞过去:“这个是巧克力味的,你上次说好吃”
“你记得倒清楚”对方笑着接过来,却没吃,放在两兽中间的空位上
“坐了好一会儿啦,去前面的草坪走走?”邱铭晃了晃尾巴,毛茸茸的狐尾尖扫过长椅边缘,带起一阵轻痒的风
“好啊”对方站起身,顺手拿起那半块没吃的巧克力松饼,自然地牵住邱铭的爪
指尖的微凉混着松饼的甜香,和记忆里无数次牵爪的触感重合,邱铭晃了晃耳朵,任由自己被牵着往前走
草坪上散落着几片梧桐叶,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在草叶上织出明明灭灭的网
邱铭踩着那些光斑蹦跳,尾巴高高翘着“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上次我们在甜品店看到的奶油花?”他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天边一团蓬松的白云
对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恰到好处“像,不过没你上次吃的那朵甜”
“哪有!”邱铭轻哼一声,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明明是你抢了我半口”
“是是是,我的错”对方笑着应和
“邱铭忽然被不远处的秋千吸引了目光,那架木质秋千挂在老槐树下,绳结上还缠着秋天的枯叶
“我们去荡秋千吧!”他拽着对方的爪跑过去,尾巴在身后甩得欢快
秋千坐上去还有点晒得发烫的温度,邱铭先跳上去,对方在后面轻轻推着,幅度不大,却刚好能让他看到远处的喷泉
水珠在阳光下炸开,像撒了把碎星星,“再高点嘛”他晃着腿撒娇
推力渐渐加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邱铭笑得眼睛眯成缝,忽然觉得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好像能摸到天上的云
荡到第三下时,他回头看,正撞见对方仰头望他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柔软,比阳光还要暖
“累了吗?”荡了许久,对方放缓力道,轻声问
邱铭跳下秋千,脚边的草叶被踩得沙沙响“不累!我们去那边的花架下看看,上次我看到有紫色的花在爬藤”
花架上的紫藤花已经谢了,只剩浓密的绿叶在头顶铺成片绿伞
邱铭踮起脚,够着一片卷起来的新叶,指尖刚碰到,就被对方拦住“小心刺!”他低头,果然看到叶梗处藏着细小的尖刺,刚才竟没留意
“你怎么知道?”邱铭好奇地问
“上次路过时看到的”对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上次说喜欢紫藤花的香味,等明年开花,我们再来?”
“好啊!”邱铭笑得灿烂,忽然发现花架角落有只蜗牛,正背着半透明的壳慢慢爬
“它爬得好慢哦”邱铭戳了戳蜗牛壳,声音放得极轻
“慢才好,能多看几眼路边的草..”对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种奇异的温柔
邱铭没听懂,却觉得这话听着很舒服,就像此刻透过叶隙落在身上的阳光,不烫,却暖得让兽想打哈欠
直到夕阳把两兽的影子拉得老长,邱铭才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裤子“该回家啦”
夕阳把路牌的影子拉得斜斜的,邱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尾巴尖时不时扫过路边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簌簌落在他的鞋边
身后的“莫临”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斑,爪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松饼
“晚上吃什么呀?”邱铭忽然回头,狐耳抖了抖,“冰箱里还有奶油,要不我们做草莓蛋糕?”
“好啊..”身后的声音温和地应着,指尖的微凉似乎被夕阳晒得暖了些
邱铭笑着转回去,刚要迈开步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斜前方的路口
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白色的休闲装,背着光,狼耳微微竖着,正朝着这边看过来
是..莫临?
邱铭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猛地顿住,他明明记得莫临在身后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前面?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身后——刚才还跟着的“莫临”不见了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起的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那半块巧克力松饼掉在地上,被路过的自动清扫机“咔嗒”一声吸了进去,仿佛刚才那个牵着他的爪、陪他荡秋千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莫临?”邱铭试探着朝前面的身影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
前面的莫临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邱铭看着走近的莫临,对方的耳朵尖沾着点灰尘,眼神里带着他熟悉的温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到路口,看到你站在这里发呆”莫临揉了揉他的狐耳,指尖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和刚才那微凉的触感完全不同,“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邱铭张了张嘴,想说刚才看到了另一个“莫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地上的清扫机已经走远了,连松饼的碎屑都没留下,刚才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他太想念莫临,产生的幻觉?
可..那些刚才做的事?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就是…刚才好像看到你了,又好像没看到”
莫临的狼耳动了动,目光扫过邱铭身后的路,没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爪“可能是光线太晃眼了,走吧,回家”
他的爪很暖,带着踏实的力量,和记忆里无数次牵住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邱铭被他牵着往前走,心里的疑惑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平复了些
也许真的是幻觉吧..他想,毕竟等了莫临一中午,脑子里乱糟糟的,看错也很正常
路过刚才那个转角时,邱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墙面染成暖橙色,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没有任何身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磁悬浮车驶过的轻响
“在看什么?”莫临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没什么!”邱铭赶紧转过来,对着莫临笑了笑,把刚才那点诡异的感觉压了下去,“我们快回家做蛋糕吧,我要放好多好多草莓!”
“好,都听你的”莫临笑着应道,牵着他的爪继续往前走
两兽的影子在夕阳下紧紧挨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邱铭晃了晃尾巴,努力不去想刚才那个消失的身影,可心里总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那不是幻觉
那个“莫临”的眼神,虽然温柔,却少了点莫临独有的、藏在眼底的紧张和在意
还有他指尖的温度,他说话时的语气,都像一幅精致的临摹画,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铭偷偷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莫临,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狼尾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耳尖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真的莫临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管他呢,反正现在身边的是真的莫临,晚上可以一起做蛋糕,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收紧了握着莫临的爪,狐尾欢快地甩了起来,把刚才那个转角的疑惑,暂时藏进了心底
星空中的流光在指尖缠绕,凝成细碎的光点,又缓缓散开,像被揉碎的星尘
星灵之主悬浮在这片没有边际的星空里,周身被无数星辰的光芒勾勒着,他的样子和莫临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在那个牵着邱铭往家走的身影上——那是过去的自己,是还没经历过失去、眼底仍有暖意的莫临
邱铭递松饼时指尖的温度,荡秋千时被风扬起的狐尾扫过手背的轻痒,花架下仰头看他时眼里闪烁的光…
直到刚才,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化作“如今的莫临”的模样,再牵一次那只毛茸茸的爪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真的,邱铭笑声里的甜意是真的,连阳光落在身上的暖都带着熟悉的味道
他抬爪,指尖划过一道星轨,那轨迹恰好是刚才邱铭蹦跳着踩过的光斑路径
“放心吧…”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星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等我成功,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原点”
回到那个邱铭还在身边的午后,回到两兽第一次在甜品店分享奶油蛋糕的瞬间,回到所有灾难尚未发生、危险还未降临、他们还没有开始旅行的时候
即使最终少了他自己..
“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他又说了一遍,狼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扫过一片沉寂的星云
八颗守护者的星辰在远处闪烁,像八枚等待指令的棋子(因为包括墨渊)
三日之后的月落星沉,将是这场逆转的开始,他会亲爪撕碎现在的秩序,让所有魔力回归混沌,杀死过去的自己,再按照记忆里的模样,一点一点重塑那个只有邱铭的世界
他再次看向时空裂隙那头——莫临正弯腰,替邱铭拂去沾在尾巴上的草屑,邱铭笑着拍开他的爪,转身跑向家的方向,狐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毛茸茸的弧线
星灵之主的爪在星光中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的黑暗里,终于透出一丝近乎破碎的渴望
再等等,邱铭
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我一定会护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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