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城 皇冠大竞技场 成员休息室
弥亚静静的躺在床上,破损的盔甲已经被卸下,放到了一旁,染红的绷带随意的被丢弃在地上。不过此时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些问题,他们都焦急的等待在弥亚旁边等着医师的诊断和治疗。
医师细细密密的将草药均匀地敷在弥亚左肩的创口,随后取出新的绷带包扎好。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微,弥亚还是疼的轻哼了一声。
“不太妙。”医师摇了摇头。
“医生,影响明天的驳斥吗?”弥亚用右手撑起身子,有些大量失血的她面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左边肩膀上的部分经脉也被斩断,除了带给自己钻心的痛楚没有任何的知觉,连控制左手拿起法杖都费劲……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情况,除了左肩,右小腿的骨头好像也折了,狄文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横,把他踢飞弥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时的情况并不乐观,自己腿被锁链牢牢咬住,如果不快速做出决策,那么自己就像是在宽广草原遇到骑兵的士卒,在对手一次又一次的凶猛冲击下化为齑粉。
索性以伤换伤!弥亚心一横,能晶在胸腔内强劲的搏动,所有的魔力蕴于右手,狄文一刀劈下,重重的落在弥亚抬起的法杖上,腰间的卷轴微微的发着光,将刀刃上霸道的劲力吸收了部分。这样也才极其勉强的抗住。
弥亚顺势一掌轻拍在狄文的腹甲上,悠长久远的气势散发,盔甲在须臾之间仿佛历经万年。他引以为傲的盔甲在名为“时间”的力量冲刷下也变得不堪一击。
弥亚在赌,赌狄文会信守他的话,如果狄文不管不顾,而自己用出那一掌已是强弩之末,今日的结果或许会变得不同。
“弥亚会长,这……”医师似是有点为难,环顾在他周围的猎人公会的人,此刻众人都面色不善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从他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都用手来回磨捻,辨明真假。
“你们啊……”弥亚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会长……”看着身躯之上裹上了白色的绷带,小腿还被固定着的弥亚,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白的几乎透明,而她还在强撑着微笑,让众人放心……
看着自己会长目光中显现出的坚持,还有医师那一副有其他人我就闭嘴的神色,他们满心挣扎,最终还是服从命令退出了房间。
不多时,医师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变小,旋即缓缓说道:
“弥亚会长,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参加了,一场都不行。左肩几乎贯穿的刀伤,小腿骨折,各处内脏还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即使是最强壮的人,这种程度也要修养至少半个月才能自理。”
她眼中希望的火焰在听到医师说完后也渐渐的黯淡,医师将草药扎好放在了床边,起身说道,
“这些草药有助于经脉生长,脏腑修复。会长按时服用,没什事的话,在下就回医院了。”
弥亚轻轻点头,转头看向窗外,看着渐渐西垂的太阳,看着街上不绝的人流,看着竞技场对面广场上花坛里竞相斗艳的花朵,陷入了迷茫……
不知几何,弥亚忽而看到两个身着红白教袍的人匆匆离去,将她游离的神思扯回。
对了,对了!还没有结束,还有……她。
她呼唤来两个猎人,搀扶着她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去教廷。”她说。
方尖城郊 教廷
月亮已经挂上了枝梢,方尖城经历了一天的车水马龙也渐渐沉寂,位于城郊的教廷更是如此,白色的建筑群在夜月的映照下更为的清冷,窗口透出的烛光,才显得不那么孤寂。
前庭的道路上三三两两的走过教会的人,作为暗中的大陆第一势力,管理显然不是那么的轻松和惬意,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相互啮合又彼此影响着仪器的运作。烛火随着清风微微摇曳,安静的只剩人们的脚步声。
教廷的中心处是教皇殿,将整个区域分为了前庭与后庭,相比前庭的繁忙,后面则显得十分幽静。一圈白色的罗马石柱圈出了一块花园,说是花园,但其中没有一朵花,一棵青葱的树,树下的一池泉水,一地的青草便是全部。
一把古朴的长剑倒插在池水旁,护手被藤蔓缠绕,剑身上铭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绿光,宣告着长剑的不凡。一个女孩儿也静静地侧倾坐在长剑旁,低头看向池水中的倒影,青丝轻垂,看不清她的表情。
“被打成了丧家之犬终于想起我了么?”
女孩轻笑,她并未抬头,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
诡异的宁静持续了一刻,弥亚终于还是从石柱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用法杖支撑着身体,蓝色兜帽下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里是那个老头的地盘……如果不是这样……”弥亚略显艰难的走向池边,坐到女孩身边,但也刻意保持着距离,摘下了兜帽,说道,
“‘驳斥’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但是我现在这模样贸然前去,只能是送死。”
“所以呢,你的公会与我有何相干?”女孩还是没有抬头,声音空洞也无波动,像是与陌生人交谈。
“需要我的时候献殷勤,不需要的时候就弃之不管么弥会长,你的友谊真是‘高贵’啊。”
“……对不起……”弥亚艰难的挤出这三个字,女孩不再说话,气氛又冷了下去。弥亚侧过脸看着女孩,不可否认真是上天眷顾的人儿,红白相间做过略微改动的教袍也遮掩不住她的气质,月亮也轻轻为她披上洁白的面纱,像是神话中传播福音的天使。
似是感受到弥亚的目光,女孩也终于抬起头,毫不客气与其对视,漂亮的眉宇间蕴藏着薄怒。终于,女孩怒气爆发,她利落的起身,扑倒了弥亚,狠狠地钳住她的手腕,骑在她的身上。
感受到手腕间的气力牵动着肩上的伤口,弥亚在愕然之际又感受到撕裂的痛楚,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蹙,困惑地看着身上的人。
“干什么……快点放我起来……”带着丁香气味的发梢丝丝缕缕地拂过弥亚的面颊,酥酥痒痒的感觉很快就传遍了全身,她试图逃过束缚,但又不敢过于用力引动身上的伤口,终究徒劳无功。
“弥会长,是不是要把自己玩到死才甘心?”女孩有些咬牙切齿,方才的动作还是将弥亚的伤口撕开,肩上的蓝色斗篷很快就被染红。女孩看着暗红色的血渍与弥亚轻咬的嘴唇,还是心有不忍,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你是公爵啊弥会长,你是公爵!”女孩压低声音怒道,
“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么?”
“……”
“问你话呢!会,长,大,人!”
弥亚忽然认真的看着女孩的眼睛,湛蓝的眼眸像是装着星辰,女孩被突然的注视明显有些局促,随即就听到弥亚的声音,
“如果换成你受到威胁,我也会这样做的……”
女孩轻哼一声,像是触电一般跳起放开了弥亚,夜色很深,看不太清女孩的神情。她不再言语,眼神避开了弥亚,站定在长剑前。
她双手握住长剑,藤蔓生长缠住了她的手腕,上面的尖刺毫不留情的划开女孩白皙的皮肤,滴滴鲜血淋在剑身上,剑身的符文绽出碧绿的光芒,一股生命的气息向四处逸散,那一汪池水也变成了莹莹绿色,她转头对弥亚怒道,
“好吧好吧好吧!你就跳去吧!听好了弥亚,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来找我!”
“欸……”
“把衣服脱了!进去泡着!慢慢运转能晶,吸收的充分些。”女孩没好气地说,真是奇怪,每次都是看到那种小羊羔般的眼神就有些于心不忍,可是这主儿每次做的事情都可以把人气急。
弥亚也扶着地面缓缓起身,背对着女孩褪去了衣物,露出了又被染红的绷带,还有几道盘踞在背上狰狞的疤痕,微风吹过,她的身躯微微颤抖,但还是轻声说道,
“谢谢……”
脚尖轻轻点在水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有些温热,弥漫着些许的青草香气。弥亚走进了池水之中,盘坐了下去,双眸微闭,身体上有魔力纹路微微流转……
池水内的绿光在女孩的引导下覆满弥亚的周身,向着伤口处流动,绷带下的创口在绿光的洗礼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弥亚只是感觉全身都被洋洋的暖流包裹,生命的气息在体内顺着经络走向五脏六腑,体内的暗伤,腿骨上的裂痕也被抚平。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女孩的手段,弥亚还是被这强横的治愈能力所震惊。
池水内的新绿渐渐的褪去,治愈也渐渐接近尾声,当最后一缕气息进入了弥亚的身体,池水也彻底恢复了清澈。弥亚睁开双眼,四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左肩竟没有一丝疤痕留下,骨骼与内脏也恢复完全。虽然以前的痕迹还倔强的留在自己的身上,但是这等疗伤效果还是堪称完美。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明明什么有料的都没有。”女孩又坐到了剑旁,一脸嫌弃的说道,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套新的教袍放在地上。
听到女孩的打趣话语,一抹红悄然爬上了弥亚的双颊,狠狠地蹬了她一眼,连忙用手挡住,走向女孩身旁,将教袍套在身上。
第一次穿上教会的衣服,弥亚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面料却是意外的舒适,尺寸也比较合身。索性不再纠结,她双手握住女孩的手,看到还未完全愈合刺眼的割痕,心头顿时一紧,认真的说道,
“谢谢,本想好好答谢你,但是明天就是第二场了……”
“……弥亚。”
“欸……”
“答应我,不要死。”
“我不会死的……”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两人都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几时,弥亚缓缓松开了女孩的手,拾起了自己的法杖,将女孩的最后的模样印在眼底后,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傻瓜。”女孩手中多出了一条项链,吊坠是指针的样式,她在指间摩挲着项链,回到树下静静地坐着,思绪似是飘向了远方。
……
教皇殿殿门打开,万钧公爵径直走了出来,停步在石柱前,女孩终于起身,看向他。
“……不阻止我么?”
“‘新生’已经认你为主,在‘戒律’之下用它的力量做什么我都无权干涉,咳咳……”
“真是像一个顽固到极致的老头说出来的话啊……”女孩无声地笑笑,说道,
“明明在议会争锋相对,下来也要装的冠冕堂皇吗?”
“咳咳,这件事本就没有是非之分,只是立场不一……”
“行吧行吧,”她从万钧公爵身旁走过,无奈的摇摇头,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明天早上的第二场,你不想去看看吗?”
女孩猛然驻足,回头看着老者,似乎是在怀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司掌名为‘时间’的能力,她已经足够优秀,就是需要打磨打磨心性了。咳咳,大陆上这么多人,方尖塔可不是能全部装下的。”
“您的意思是……”
“议会之间的争端,就用议会的方式解决,”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黑潮已经临近,我并不希望议会的高端战力有损失,但是凡事都是有取舍的……但愿‘驳斥’能让她明白这一点。”
女孩听出了老者的弦外之音,嘴角不住的上翘,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开心地答应下来,
“谢谢冕下!”
“咳咳,弥亚是一个很优秀的能力者,要是能拉拢过来……”
“明白了!”女孩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花园,老人看向女孩离开的方向无奈的摇摇头,随即返回了殿内。
夜渐渐的深了,照在教廷上的光亮也只剩下了弯月,枝梢上的猫头鹰“咕咕咕”的叫着,随即扑扇翅膀飞向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