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

抵达美国，外公外婆家那栋爬满青藤的老房子，在夕阳里泛着暖黄。推开门，外婆惊喜又心疼，拉着他问长问短，外公默默把他的行李箱往屋里搬。可当简述说起爸妈要离婚的事儿，客厅瞬间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

“这俩孩子，咋就走到这步……”外婆抹着泪，声音发颤。简述把父母这些年的龃龉、父亲的暴戾、母亲的隐忍，缓缓道来。外公听完，闷头抽着烟斗，烟雾缭绕中，他说：“婚姻是俩个人的债，可苦了孩子……” 简述望着二老沧桑的脸，明白有些伤痛，即便隔了大洋，也扎得人疼。

夜里，简述和外公坐在门廊。外公讲起母亲小时候，说她曾是活泼爱跳的丫头，为了爱情远渡重洋嫁回中国，谁想会被婚姻磋磨成这样。简述听着，想起母亲身上的伤痕，想起她哭着求自己别跟父亲走的模样，心里像塞了团乱麻。是爸爸变了，简述打心底明白，这样也好，那个他天天吵架的弟弟能适应得更快。

第二天，简述陪外婆去买菜。小镇的集市热闹，可他总觉格格不入。有位华裔老人问起他从哪来，得知是中国，笑着说 “故土好哇” ，简述笑笑—— 他此刻站在母亲的故土，却要见证父母婚姻的破碎。

父亲不经常回来，在简述的记忆里，时间就像一个照相机，父亲在镜头前依旧凶神恶煞，母亲含泪强笑，说 “小述，妈舍不得你……”

简述攥紧拳头，一遍遍安慰自己，只有逃脱了妈妈才能更好，回到过去。

在外公外婆家的几天里，简述常去母亲儿时的学校、走过的街道。那些地方藏着母亲的青春，却照不亮她如今的绝望。

他给苏清明发消息，说 “我好像能懂我妈为啥隐忍这么久…。”

片刻后收到回复：“至少你在努力接住这些破事儿，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爸不是家暴吗…你…”

“没事，他又不常回来。”

返程前一晚，外婆煮了汤圆，说 “团团圆圆，就很不容易了。小述，外婆会想你的。” 。

简述含着汤圆，甜意里裹着苦涩 —— 他知道，有些离别一旦发生，团圆就成了奢望。

登机时，简述走在爸爸身后，他知道，他的那个爸在联络一个陌生女人。

他依稀记得，父亲家暴的时候，他护着弟弟躲在门后面，摸着弟弟的头：“小易。”

“哥哥…外面…”

“没事的，没事的，爸爸妈妈只是吵架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一会就好了小易。”

“嗯嗯。哥哥，吵架好可怕。”嘴上这么说，可简述心里却在默默祈祷，能不能有个人救他。

救我的命，救我妈妈的命，不是人的爸爸快要把妈妈打死了…妈妈的伤好恐怖…可偏偏妈妈当做没事。

回望那片土地，他明白自己带回的不只是一个新生活，还有对家庭、对爱的复杂认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居然能让一个人隐忍十年。

十年……十年………

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黑暗开始松动，像厚重的帷幕被撕开一道缝隙。有许多无意义的噪音——模糊的嗡鸣、断续的人声，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呼喊。身体像被压在山下，想动却连手指都抬不起，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