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掉下来之后灵力受损连自己是谁都差不多忘了,也是最近力量恢复才想起少了一个你,顺着气息找到这青铜门就马上来寻你了。而且当年分开前我就跟你说过,别乱跑出去轻信那些个半人半魔,你偏不听,吃了分魂丹,本来就脆弱的神魂链接彻底断了。我那时候都快被空间乱流卷去别的世界,还是父亲的能量护着,也真顾不上找你。”
视线触及少女的五官,弯了弯眼,语气软了点:“再说你这具身体,确实好看,和我当年给你凝的虚影一模一样。”
这一夸奖,少女立刻得意地昂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道:“我就知道姐姐也喜欢!当时西王母给我凝身体的时候,我还想着要和姐姐长得分毫不差,可是后来在陨玉里感知到你和他的本命契约,我就改了想法啦!我不能一直黏着你,免得小麒麟吃醋——毕竟他可是你的契约者,和别人不一样的。”
张映诺听得心里一惊,手掌猛地攥紧。本命契约?他的记忆只有这十一年还有未来的那些,哪来的千万年前的本命契约?千万年前他就存在了?还是和姐姐……他正头脑风暴得一团乱,抬眼就撞进云淼看过来的目光里,那眼里藏着点他看不懂的深意,还有点安抚似的温柔,像在说“回头跟你说”。
"听话,别逗他。"
"我不管。"少女哼了一声,从十几丈高的陨玉台上轻飘飘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黑雾顺着她的脚腕往周围蔓延,碰到旁边的试验罐,那坚硬度堪比岩石的黑陶瞬间就化成了飞灰,"西王母让我镇压青铜门千年,承诺帮我凝出实体,到了现在才终于完成。所以我不想和你合体,自己待着多自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才不用姐姐天天管着我不准吃生魂、不准逗小孩,一堆破规矩!"
单纯明媚又撒娇,和方才驱邪祟时漫不经心弹指化黑水的模样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是个在青铜门里镇了几千年邪祟的魔族王者。
张景愉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偏头压低声音问张景寒:"主上的半身……虽然外貌年岁比主上看着大,但性格怎么看着还有点……幼稚?"
张景寒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翻涌的黑雾,眉头拧得死紧——他能感觉到那股魔气里裹着的恐怖压制力,真要打起来,他们几个加起来,主上不动手,恐怕撑不过三息。可眼前这位……正鼓着腮帮子跟云淼闹别扭,反差大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戒备还是该无语。
齐珩拄着铁杖站在队伍最后,黑缎带下的眼睛微微发沉。他的通阴眼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气息缠绕:那少女周身的魔气里混着淡淡的陨玉灵气,显然是被镇在青铜门里太久,神魂和陨玉加上一些手段,才凝成如今的人体。也理解,独立了几千年,任谁也不愿再和别人共用一具身体。
云淼走上前,伸指无奈地弹了弹她额心:"好好好,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实体,是独立的存在,姐姐不管你了。以前管着你是因为外面世界凶险,这里嘛——只要不把天和地捅穿,你横着走我都不管。不想合就不合,你知道姐姐一向纵着你,当年你刚有意识,父亲要镇压你,也是我拦下来的。谁叫我舍不得,你虽然小性子多又顽劣,但心底单纯善良,姐姐很欣慰你能有今天。"
少女顿时眉开眼笑,正要再说什么,云淼话锋一转:"不过你在这几千年,见过几任张家族长?"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指尖绕着黑雾数了数:"没具体数过。前几千年我大多时候在沉睡,偶尔醒来看看,那些族长都在阴兵带领下进来镇压祛除邪祟,我坐在陨玉台上看着他们忙活,他们也看不见我——这洞里白气太厚,陨玉台又高,我懒得下去,他们自然发现不了。"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翻很远很远的记忆:"能看见我的,只有一位——大概在青铜门内三百天前来的,叫张胜谦,他和我说是二十一代族长。"
"张胜谦……"张映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动,二十一代,距现在两代人,族史记载是明中至清早期在的张家族长,是张胜意张胜斯他们的胜字族长!
少女没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难得少了嬉闹,多了点认真:"我当年被空间乱流冲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团模糊的神识,连完整的形都聚不起来,缩在陨玉缝里瑟瑟发抖。过了几百年,西王母进来了,发现了我,知道我的来处,就提了个交易——我替她镇压青铜门顺便把另一个世界的道法传给她,她给我凝聚意识、铸造身体。"
她撇了撇嘴:"我本来不同意的,姐姐不在,我可害怕呢,万一她用完我就把我也封进罐子里怎么办?狡兔死走狗烹我又不是不知道。西王母见我不信她,就从门外世界把伏羲和女娲请来了,他们两个替她做了担保,说西王母历代行事有信,我才答应的。"
云淼微微点了点头,伏羲女娲的担保确实有分量。
"后来事实证明倒是没骗我,"少女的语气松了些,"西王母用国运助我凝聚出完整的清晰意识,又按我的要求给我造身体。这洞里千奇百怪的试验体,有一半都是为我试的,我一直不满意,她就一直实验。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千年,直到六七百年前才终于成功,凝出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细长的手指,又摸了摸脸颊,嘴角翘了翘:"西王母唤醒我让我看,我满意得不得了。她又陪了我十年,确认我身体没什么异样才离开这里。之后他们都走了,离开这里,只有我自己守着这扇门,一守又守了几百年——闷死了。"
"所以你见到张胜谦,就是在西王母离开之后?"云淼追问。
"嗯,他刚成为族长,进来的时候我刚好醒着,一眼就看见陨玉台上的我,"少女偏了偏头,瞳孔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认真,"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故意找茬的,差点把他吓晕过去。后来才知道,那位族长的眼跟别人不一样,生来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能量体,不需要修炼,特别神奇的。每次进来都盯着我的脚看——不是那种看!"她急忙补了一句,瞥了张映诺一眼,"是因为我脚踝上缠着的锁链,他看得见,说那东西一直在往我灵魂里钻,问我是不是古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存在的古神,叽叽喳喳的好不烦人……不过有他陪着我说话这里也是很热闹的,我也不烦了就安心待了下来,还帮他把青铜门里强大的邪祟都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