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

话音落下，巷口两端各有身影悄然逼近，显然是早已布下的人手，摆明今日无论他愿与不愿，都必须走这一趟。

这两人同样并非族中之人，武功看似平平，脸上面无表情，只在看向他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可一世的狂傲与得意。分明是事尚未成，便已先居功自傲。若汪家皆是这般人物，覆灭之日也怕是不远。

张家与汪家，到头来也不过是天道下的两个傀儡，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罢了。

张映诺抬眼望向渐沉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步向前，语气淡然：“既然是三长老相请，那便带路吧。”

张映诺跟着那杂役穿过几条僻静小巷，越走越是偏僻，最终停在一处远离主宅的偏院门前。

院门紧闭，四周静得反常，连守值的族人都不见一个。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进去，一踏入院内，便察觉到数道隐晦的气息藏在廊下、树后，全是三长老的心腹，也都是外族人。

张映诺暗暗皱眉，显然那潜入张家的外人此刻应该都聚拢在三长老这里了，这数量足有二十几人，只是在泗水的几个人的气息倒是没在这里。

正堂之内灯火昏黄。

三长老端坐在上首，一身深色素袍，面色沉肃，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抬眼看向张映诺，目光如刀，直直射来，不绕弯子，开口便带着审问的意味：

“张映诺，你可知罪？”

张映诺垂手立在堂中，神色平静，微微躬身：“长老明言，晚辈不知。”

“不知？”三长老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与张映安等人，被人带往泗水地宫，一路九死一生，回来之后却闭口不言。地宫之中究竟有何物？你们一路上接触过什么人？青铜母铃，是不是在你手里？”

最后一句落下，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张映诺心头微冷，面上依旧淡然：“长老说笑了。泗水一行，我们不过是被人裹挟而去，一路颠沛流离，能保命已是不易。地宫凶险万分，我等只知逃命，何曾见过什么母铃？”

“还敢狡辩！”三长老猛地一拍桌案，声色俱厉，“族中早已有人回报，地宫之中有张家重器，你一路这般表现，分明是心中有鬼故意藏拙！我再问你一次——母铃在哪？你从何处得来的丹药，能解张映慕身上奇毒？”

这么快，在家里他的爪牙不少消息灵通的竟连张映慕服药好转的事都知道了。

张映诺眸色微沉，依旧语气平稳：“丹药是路上偶遇一位游方医师所赠，严明只此一颗，并非什么重宝。至于泗水和那处地宫，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并无隐瞒。”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三长老脸色阴鸷到极点，朝两侧挥了挥手，“来人，给我拿下。刑堂手段，你该清楚。不说，便打到你说为止。”

廊下立刻冲出两人，伸手便要擒住张映诺。

他抬眸，看向三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长老若是信不过，大可去问张映安，问张林山，问同行所有人。我无话可答，也不会屈打成招。”

三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见这少年不过十几岁年纪，面对威压与逼问却稳如磐石，眼底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到，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定，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

今日若不处理了，来日必成家族（非张家）大患。

他皮笑肉不笑地阴恻一声：“好，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说着一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见他，一滴水、一粒饭都不许送。”

张映诺被两人架着转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行至堂口，他微微侧过脸，望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少年的瞳色在暗处显得格外沉静，没有怨怒，只有一层极淡、却极坚定的冷光。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张映诺的胳膊，力道沉狠，似要将他骨头捏碎。

他没有挣扎，只垂着眼，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往偏院最深处一间封闭严实的耳房。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落锁声清晰刺耳。

屋内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还被木板死死钉死，连一丝暮色都透不进来。地上铺着一层干稻草，散发着霉味，显然是三长老专门用来私审人的地方。

张映诺被推得踉跄一步，稳稳站定。待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平和褪去，只剩下冷寂的清明。

他没有坐，就站在屋子中央，闭目凝神。

精神力他眉心渗出，如发丝般穿过门缝、穿过墙壁，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将整座偏院都笼罩在感知之内。

三长老还在正堂与人说话。

“那小子嘴硬得很，半点口风都不露。”是心腹的声音，“您说……他真不知道青铜母铃的下落？”

“他知道。”三长老声音阴狠肯定道，“张映慕那毒，张家谁都解不了，偏偏他一回来就有特效药。那丹药绝非凡品，必定和母铃有关。”

“那要不要用刑？”心腹阴狠建议，可又迟疑道：“不过他毕竟是主支里看重的孩子，又是前圣婴，这个身份万总瞩目，万一弄出人命……”

“怕什么？”三长老冷笑，“上一批死了那么多，不也一样瞒下来了？饿他两天，再不动口，就把张映慕抓来一起审。我就不信，他能看着他那废人哥哥替他受罪。”

张映诺闭着眼，指尖一点点攥紧。

心底没有惧，只有寒。

用他来威胁哥哥……好得很。

他精神力微动，顺着声音找到正堂梁上潜伏的一人，心念一动，一道隐晦的指令仿若天授般在那人脑中瞬间触发。

下一刻，正堂里传来慌乱的声音：

“长老，不、不好了！大长老带人朝这边来了！好像是……是发现您把张映诺带走了！”

三长老猛地起身：“胡说！我做得如此隐蔽，他怎么会知晓？”

“我、我也不知道啊！已经到院外了！”

三长老脸色骤变。

他可以无视族规，可以暗下杀手，但绝不能被张家大长老当场抓个正着。一旦坐实“私押同族子弟、滥用私刑”，他这长老之位都未必保得住。那家族的千年谋划潜入张家本家内，百多人百多人只有他一人才爬上了如今张家长老的高位。

“废物！”他狠狠骂了一声，“立刻把人放了，从后门送走，就说……就说请他来问话，已经放走了！”

心腹慌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