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绪抬眼望向头顶极高处,目光落在那尊被锁链悬于半空的青铜炉上,余光扫过洞顶那几个漏进天光的洞口,问道:“主上,这上面的是?”
云淼抬眸扫过那尊通体泛着青黑哑光的青铜炉,声音淡漠无波:“一条长了两个角的白蛇,还有一个用作人笼的张家女。那条蛇,被你们张家称作杀不死的龙神。”
张衍听闻,便不再将心神放在寻找那人身上,亦抬眼望向那悬在山顶之下、被粗重青铜锁链牢牢牵引的青铜炉:“我先上去看看。”
此时众人身处的山顶,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缝隙,有的宽可容指,有的深达数尺,粗糙的岩面泛着湿冷的潮气,带着山间特有的阴寒,稍不留意便会打滑。
头顶的青铜炉硕大笨重,炉身刻满了晦涩难辨的古纹,数条手臂粗的青铜锁链将其牢牢固定在山顶岩层之上,锁链垂落的部分在山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与山间的呼啸风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诡异阴森。
云淼闻言点头,张景绪示意张衍小心。
话音未落,张衍身形已然动了。脚下稳稳踏住一块凸起的岩壁缝隙,脚掌紧紧扣住粗糙的岩面,借着缝隙的借力点,身形轻巧一跃,手臂顺势伸长,指尖精准扣住上方另一道较宽的缝隙,身形再度腾空跃起,动作利落如猿。转瞬之间,他便跃至锁链下方,手腕一翻,稳稳攥住一根冰凉刺骨的青铜锁链,借着手臂的力道轻轻一荡,身形顺势翻转,稳稳落在了青铜炉宽阔的炉沿之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三次起落,便翻上了十几米高的崖顶,稳稳抵达炉边。
青铜炉身上布满了古朴的铭文,张衍快速扫过一遍,随即抬手比出手势,这是一个用于册封的青铜炉,铭文的意思是,当年的皇帝得知这洞穴中有龙神居住,而那龙神曾出动吞噬了数万人,致使当地百姓几乎死绝。于是皇帝铸造这尊青铜炉前来镇压,下令每年举行两次祭祀,约束龙神不可随意伤人,并将其册封为山神,令其掌管这一方土地。
张景绪望着张衍比出的手势,问道:“主上,能带我上去吗?”
云淼没有立刻应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看看龙神。”
“行,反正我也要上去,等你们看完了,我便将它封印。”
话音刚落,云淼指尖微动,快速掐出一道手势,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细碎金光,轻飘飘地落在张景绪等人身上。
几人只觉浑身一轻,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随着云淼身形缓缓升空,然后朝着青铜炉顶飞去,耳畔的风声渐响,炉身的古纹在天光下愈发清晰。
等众人都稳稳踩上青铜炉顶部,顺着炉口向内望去,只见炉内盛满了漆黑粘稠的黑水,一具女子古尸静静浸泡在水中,尸身虽已完全皮革化,肌肤却依旧泛着诡异的苍白色。
女尸身上原本由金丝编织的丝绸早已腐朽不堪,碎成缕缕残片,唯有头上那顶发黑的紫金冠尚且完好,冠上镶嵌的粉、黄、绿三色宝石,依旧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泽。
女尸的右手食指中指颀长纤细,骨节分明,一看便知生前是张家人。她的双肩之上,各锁着一具冰冷的琵琶锁,细密如发丝的金属丝线硬生生穿透皮肉,深深嵌进肌理之中,将她的躯体牢牢桎梏 —— 这分明是用活生生的人,强行炼制而成的囚笼。只是当年,那条被称作龙神的白蛇,究竟是如何被引入她体内、将她化作宿主的,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成了无人能解的迷局。
他们隐约能看到女尸的腹部微微起伏,显然,那所谓的“龙神”,仍在她体内活着。
张景绪望着炉中的女尸,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翻找着族中记载,却始终找不到关于这具女尸与这尊“龙神”的任何记录。 想来也是,岁月悠悠,这段历史怕是太过久远,那些承载着相关信息的典籍,或许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散佚殆尽。又或者,这些隐秘之事本就属于族中绝密,唯有族长一系才有资格知晓。
可如今听张衍所言,族中局势混乱,新族长还未来得及选定,老族长却已意外身亡,这关键的传承就此断裂。如此一来,想要弄清楚这些源头,只能寄希望于踏入此地的张家人被天授指引,或许那时才能有幸窥见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过往。只是从古到今那龙脉仿佛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饕餮,吞噬的尸体越多,古神的力量便愈发强盛。而在前方未知的黑暗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无人知晓。再联想到先前那座小庙,种种迹象表明,这片地界对于张家人而言,分明就是一处有进无出的禁地。
张家为了隐瞒古神存在的真相,避免引起世间的恐慌混乱,暗中掌控朝堂,进而对人间秩序产生影响。然而,那些追求长生的世人却认为张家是想掌控古神的力量从而掌控整个世界,并且手握所谓的终极秘密。然而,张家一族所做的所有一切,不过是为了遏制古神的降临 —— 只因这古神一旦现世,便意味着天地倾覆、灾劫丛生,疫病横行、蝗灾遍野、洪水滔天、地动山摇,世间所有惨绝人寰的灾难,都将接踵而至,席卷万物。
在万年前的悠悠岁月里,人类尚处于荒芜蒙昧的初始阶段,以一个个零散的部落形式散居各地,完整且系统的文化体系尚未萌芽。彼时,天地间充斥着各种令人敬畏的伟力,奇异而古怪的现象频繁涌现。对于尚在茹毛饮血、艰难求生的人类而言,这些超乎理解的景象无疑等同于神迹。在他们单纯而质朴的认知里,那些潜藏在人类视线难以触及之处的古神,以及种种未知生物,皆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神明,值得他们献上最虔诚的顶礼膜拜。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原始苯教应运而生,他们选择以尸体与鲜血供奉那些以不详为根基的古神。至于他们如此行事的目的,究竟是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祈求古神的庇佑,还是在未知力量的恐惧下,乞求古神放过自己,历经漫长岁月的冲刷,如今已实难考证。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时至今日,许多古神都已只残存于神话传说与藏教的典籍之中。岁月的洪流无情地冲刷着历史的痕迹,无人能够真正窥见远古时代的全貌。毕竟,人类对于自身的历史,都还未能完全梳理清晰,更何况是那些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神秘古神呢。
张家,自古以来便肩负着监视并肃清世间那些难以处置的诡秘异事的重任。自上古时期开始,他们就投身于清除苯教所供奉的古神的漫长征程之中,在岁月的长河里,也曾镇压、拔除过不计其数的神秘存在。然而,眼前昆仑山这片地区的古神,却显然有着与众不同的强大力量,就连底蕴深厚的张家,面对它也似乎有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