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映安面色凝重，指尖捻着片草叶，声音压得很低：“我问过附近的牧民，一年多前有几个少年来过这儿，打听哪里有诡异事。有个老牧民给他们带路，之后就再没出来过。牧民说，他们要找的‘诡异’，就在这山坡上——我在那边的榆树上，看到了张家的记号。”

“我打听到个传说，”张林山啃着肉饼，含糊不清地接话，“无非是爱恨情仇那套，懒得细说。只知道从那以后，这地方每到午夜就鬼哭狼嚎的。本来林子外是片丰美草场，现在连牛羊都不敢靠近，只剩些毒虫毒蛇在这儿扎堆。”

张云山蹲在篝火旁，拨了拨火星：“我绕山坡走了一圈，阴面有几个盗洞，都塌了大半，藏在灌木丛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映霜忽然腼腆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我也看到了张家记号，有一个是近一年刻的，箭头正指着这处林子。”

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张映诺身上。他望着那片黑漆漆的矮树林，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要找的就在这儿了。”

“去车上拿装备，检查好，等天黑下去。”张映安拍板道。

“是！”

他们赶着马车到了盗洞附近。张林山解下缰绳，把枣红马赶到远离林子的草地上，钉了个小树桩拴好——那马似乎很怕这片林子，刚靠近就刨着蹄子嘶鸣，被牵远了才安分下来。

几个盗洞藏在枯枝败叶堆里，洞口被灌木遮掩着，若不是张家子弟五感敏锐，能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流，根本发现不了。

天还没黑透，他们先在附近清理出一块空地搭临时据点。张映雪掏出个小布包，将里面的粉末围着据点撒了一圈——是她用张映诺给的药方改良的驱兽粉和驱虫药。

药粉刚落地，效果立竿见影。原本随着他们到来而变得聒噪的虫鸣骤然低了下去，草根深处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争先恐后地往远处逃，连几条藏在地底冬眠的蛇都被惊动了，吐着信子仓皇游走。

“这效果也太猛了……”张映安看着满地逃窜的虫蛇，眉头微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配的。”张映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凑近小声道，“我加了点迷幻草汁，不仅能驱虫，还能让靠近的活物产生幻觉。”

张映安看了眼一旁沉默烤肉的张映诺，见他神色平静，才沉声道：“回家后，这方子和配药的本事，只能我们几个知道，千万别在大人面前显露。”

“放心吧。”张映雪脆生生应下，转头又去给肉串撒香料了。

张林山和张云山手脚麻利，很快搭起篝火。他们从牧民那换来的几十斤羊肉被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张映霜拿起竹签，利落地从肉块顶端穿进去，动作又快又稳。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了！”张映雪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摆到盘子里，左手抓起一串啃着，右手还在翻动着架子上的新肉串，“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林山早等不及，抓起两串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呲牙咧嘴也舍不得松口，含糊道：“真香！幸亏换了这么多羊肉，够咱们吃到回家了！”

“这吃法新鲜，”张映安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淡淡的孜然香，“以前在族里，烤肉从不放这些香料。”

“张映诺，这法子是你想的？”张林山哈着气问，眼睛亮晶晶的。

张映诺笑了笑，没回答——这是云淼教他的，说凡间的香料能提鲜，比灵果更有烟火气。

天幕渐渐暗下来，星星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铺满整个夜空。旷野里静得很，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张映安看着围坐的小伙伴们：张映雪笑骂着“一群饿死鬼”，手忙脚乱地翻烤肉；张映霜安安静静地递着穿好的肉串；张映诺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帮着添柴；张林山和张云山埋头苦吃，一串接一串……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吃完休整了一阵，他们定下计划：月上中天时，张映安、张映诺、张映雪、张云山下去探查，张林山和张映霜在上面接应。

夜色渐浓，就在月亮爬到半空时，整片树林突然升腾起白色雾气，像牛乳般浓稠，在旷野里无端透着股诡异。

“等等。”张映诺拦住正要动身的众人，眉头紧锁地盯着白雾，“气变了，下面的地形……不对劲。”

“气？”张映安不解。

张映诺没解释，只问：“谁守着？”

张映安扫过众人，直接道：“林山，映霜留下。”

两人仿佛早有预料，拱手应道：“是。”

白雾升起后，林子里的气息越发阴冷。张映诺带着张云山去盗洞附近探查，其他人则把装备搬到洞口待命。张映雪拉着张映霜，教她辨认新配的药粉：“这个是迷魂的，这个是催吐的，这个能让皮肤发痒……都收好，遇到危险就撒！”她自己则把伤药和毒药分门别类塞进腰带，方便取用。

没过多久，张云山快步跑回来，对着张映安道：“安哥，映诺让我们去那边——那里有座石头庙。”他指向东北方，那里的白雾最浓，什么也看不清。

“石头庙？”张映安惊讶，“下午打探时，没听牧民提过啊。”

“很小，都是石头垒的，长宽也就一丈，”张云山比划着，“里面摆着尊佛像，佛像前有个香炉，看着像个神龛。奇怪的是，那佛像面容挺慈祥，眼珠却透着股狰狞邪性。”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不对劲。张映安领头，跟着张云山往东北方走，刚靠近白雾，就隐约看到两道黑影——一个矮些，一个高大些，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

“传说里提过庙，但描写的和这不一样。”张林山跟在后面，挠了挠头，“说是座大庙，有前后殿，不像这么小。”

张映安没说话，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发现，那高大的黑影是尊佛像，而张映诺正站在佛像旁，黑眸盯着庙后，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张映诺右手握着短刀，左手指向庙后：“那里有个盗洞，洞口有具尸体，刚死没多久。”

话音刚落，庙后就传来几声奇怪的鸣叫，像猫叫又像婴儿哭，紧接着，一股腥风拂面而来，吹得他们头发散乱。

“分头看看。”张映安低声道。

几人立刻散开：张映雪和张云山围着石庙敲敲打打，检查有没有机关；张映安则走向张映诺指的方向——白雾里，果然有个黑色的人形物趴在地上，四肢扭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张映诺的指尖搭上胸前的吊坠，神识悄然散开——这尸体上的气息，和那血煞木的汁液一模一样。看来，这地方比他们想的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