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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动(7)

梦冕

就这样艾拉一家又离开了这里,去到了一个海滨的小城镇过上了后面的生活。

艾拉就这样向顾城和陆云岚他们讲着,但语气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顾城:”后来呢?”

艾拉:”后来就很简单呀,我们就这样过了。”

顾城一直盯着她,希望她继续说下去,让他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拉被他盯着很不舒服,也就说下去了,”我一直知道他,他一直就是一个禽兽。他每次回来都让人不舒服,身上脏兮兮的,味道也不好闻。每次回来都像个大爷一样,槽我妈喊一句:”去把我衣服拿来。”转身就进卫生间,扯着大嗓门唱着不知他那听来的歌,是噪音。在家里的生活就是那么的惬意。真可笑,我的母亲竟然就这样过来了几年;真是愚蠢,被打都不还手。哦,对了,他每次喝醉回来就打,不顺心就打,专门在忙了一天之后开始发作,真是挺聪明的,每次还把德妹的嘴巴拿东西塞着,真是聪明。”

顾城他们继续听着,”我们没看到他呀,这是怎么回事?”

“这很简单呀。一直都没有他呀。是的,可以这么说。德妹杀了他。很神奇吧,一个唯唯诺诺的妇人居然把他杀了,我也挺惊讶的。”

“那天晚上,他又喝醉了,身上的酒气比柴油味还要刺鼻。他回来就开始摔东西,骂骂咧咧的,说德妹做的饭不好吃,说我碍眼。德妹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想把他扶到床上,可他一把推开她,德妹撞在桌角上,额头立刻红了一大片。他还不解气,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就往地上砸,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我躺在床上,捂着耳朵,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看到德妹那麻木的表情,更生气了,冲过去就要打她。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向他说了一句:爸爸,别打了。”他更生气了,作势就要打我。母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把他死死地拽住。他踢她,骂她,可母亲就是不松手,嘴里还不停地念着:“别碰孩子,要打就打我……” 他被惹急了,反手就给了母亲一个耳光,把她扇倒在地。然后,他摇摇晃晃地去翻那个他一直宝贝着的麻袋,好像里面有什么能让他消气的东西。就在他背对着母亲,弯腰去解麻袋绳的时候,母亲看到了地上的碎酒瓶片,一片很尖很长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他再伤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爬过去,抓起那片玻璃,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扎进了他的后腰。他“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慢慢地倒了下去,压在了那个麻袋上,再也没动。血,从他身下慢慢渗出来,染红了麻袋的一角,也染红了她的手。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片沾血的玻璃,直到艾拉的哭声把她惊醒。

“宝贝,没事的。你在旁边待着,我来处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用颤抖的手拍着我的背。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环顾着这个刚刚发生了惨剧的房间。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那禽兽的史体静静地趴在麻袋上,像一头被放倒的牲畜。

“艾拉,你听着,”她捧起我的脸,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今晚的事情,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就当……就当那个人从来没有回来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艾拉童年记忆里最漫长、最黑暗,也是最接近安宁的一段。德妹异常冷静地处理着现场。她先是把艾尔兰的身体和那个麻袋一起拖到院子角落的柴房里,用几块破旧的木板和柴草暂时掩盖住,往院子里随意挖了一处。然后,她回到屋里,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那暗红色的印记,像是长在了地板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德妹的额头上渗着冷汗,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她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德妹终于直起了身子。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我知道,那个会打妈妈、会对她大吼大叫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了。”那个麻袋……”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货物。是他这些年,跑长途时偷偷攒下的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母亲杀了他之后,打开了那个麻袋,才发现里面有那么多钱。”

顾城和陆云岚静静地听着,房间里一片死寂。艾拉的叙述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一个看似平静家庭背后血淋淋的真相。那个在小镇上温柔沉默的德妹,那个会做红烧肉、会对着海发呆的母亲,竟然有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去。

“那……艾尔兰的尸体呢?”顾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艾拉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柴房。后来听说,村子要修路,那个柴房被推平了,连同里面的一切,都被埋在了地下。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那个死去的男人,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