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怪谈（一）

转学到求实第三高中第一天，李轩哲站在新学校的食堂门口，手里捏着班主任刚发给他的《食堂就餐须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第一条：食堂开放时间为中午11:30-13:00，下午17:00-18:30，非开放时间严禁进入食堂。”李轩哲轻声念着，这还算正常。

  “第二条：打饭时必须保持安静，不要直视打饭阿姨的脸。”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三条：必须吃完盘中所有食物，不允许有任何剩余。”

 “第四条：如果发现食物中有异物，请默默吃掉，不要声张。”

 “第五条：食堂不提供饮用水，如需饮水请到教学楼饮水机处。”

  “第六条：若在食堂内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回应，立即离开食堂。”

  “第七条：食堂后厨为绝对禁区，任何试图进入后厨的学生将被开除。”

  李轩哲抬起头，食堂门口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照得那张印着规则的纸张也显得阴森起来。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拿着规则的新同学：“这规则...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同学迅速把规则折好塞进口袋，压低声音说：“别问那么多，照着做就是了。上周有个新生问了同样的问题，第二天就转学了。”

  李轩哲还想追问，铃声突然响起，周围的同学如潮水般涌向食堂。他被裹挟在人流中，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

  食堂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却异常昏暗。天花板上的灯管半数不亮，剩下的也闪烁着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肉香，混合着某种李轩哲说不出的腥味。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所有学生都异常安静，没有人交谈，只有餐盘与金属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轮到李轩哲时，他按照规则低着头，不敢看打饭阿姨的脸。一双苍白浮肿的手从窗口递出餐盘，盘中是一团看不出原料的褐色糊状物，旁边放着几块泛着油光的肉块和一小撮发黄的青菜。

 “谢谢。”李轩哲小声说，接过餐盘时不小心碰到了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人。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盯着盘中食物，胃里一阵翻腾。那团糊状物表面凝结着一层胶质膜，肉块上分布着可疑的暗红色斑点。李轩哲用筷子戳了戳，一块肉竟然蠕动了一下。

  “呕——”他差点吐出来，赶紧捂住嘴。环顾四周，其他学生都在机械地进食，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可疑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没有人表现出任何不适。

 “必须吃完...”李轩哲想起第三条规则，额头渗出冷汗。他从小挑食，这种食物他宁愿饿死也不会碰。但规则上明确写着...

 “嘿，新来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第一次看到这些食物都这样，习惯就好。”

  李轩哲像抓住救命稻草：“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必须吃完？”

  眼镜男神秘地笑了笑：“谁知道呢？反正不吃的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都消失了。”

  “骗人的吧？李轩哲干笑两声，但眼镜男已经起身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李轩哲盯着餐盘，内心挣扎。作为一个从小叛逆的少年，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强迫做某事。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可疑的食物激起了他的反抗心理。

 “我倒要看看，不吃会怎样。”他小声嘀咕，将餐盘推到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李轩哲注意到，几个食堂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餐盘，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就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当时钟指向13:00整，食堂里只剩下李轩哲和远处几个吃得慢的学生。突然，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

  “就餐时间结束，请所有同学立即离开食堂。重复，就餐时间结束...”

  其他学生立刻起身离开，只有李轩哲还坐在原地，面前是几乎没动过的食物。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食堂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了几度。

  “同学，你的餐盘。”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轩哲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食堂员工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牙齿。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我...我马上吃。”李轩哲结结巴巴地说，拿起筷子。

 “不，时间到了。”食堂员工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违反规则的人要接受惩罚。”

  李轩哲感到一阵眩晕，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三个食堂员工围住了。他们都有着同样夸张的笑容和浑浊的眼睛，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食堂另一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个男生惊恐地站起来——是李轩哲班上的王浩，他的餐盘里还剩下一半食物。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吃完！”王浩颤抖着抓起食物往嘴里塞，但已经晚了。

  三个食堂员工瞬间转向王浩，以非人的速度冲了过去。李轩哲惊恐地看着他们抓住王浩，后者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救我！求求你们！我再也不敢了！”王浩挣扎着，但食堂员工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们拖着他向后厨方向移动，王浩的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最恐怖的是，整个过程没有其他学生回头看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继续机械地走向食堂出口，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李轩哲浑身发抖，趁食堂员工注意力在王浩身上时，他悄悄将盘中食物倒进垃圾桶，然后装作吃完的样子把空盘子放到回收处。当他快步走向出口时，听到后厨方向传来王浩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是某种...咀嚼声？

  走出食堂，阳光照在脸上，李轩哲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大门，上面贴着的规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特别是第七条：“食堂后厨为绝对禁区...”

  那天晚上，李轩哲在宿舍辗转难眠。凌晨两点，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食堂的真相吗？明天午休时间，图书馆三楼见。——一个关心你的同学。”

  李轩哲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王浩的惨叫仍在耳边回荡。他必须弄清楚这所学校的食堂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早餐时间，班主任宣布王浩因家庭原因转学了。全班同学都点头表示理解，只有李轩哲注意到，班主任说这话时手指不自然地抽搐着，眼睛始终不敢看王浩空着的座位。

  上午的课程李轩哲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中全是昨天食堂的恐怖场景。午休铃声一响，他就直奔图书馆三楼。

  三楼几乎空无一人，书架间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李轩哲走到最里面的阅览区，看到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校史。

 “你就是发短信的人？”李轩哲警惕地问。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坐吧，时间不多了。”

  “我叫林霖，比你早转来两周。“女生压低声音，“我一直在调查食堂的事。”

 李轩哲在她对面坐下：“昨天...我看到他们带走了王浩。”

  林霖的眼睛闪过一丝恐惧：“那不是第一次了。每周都有学生转学，都是违反食堂规则的人。”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推给李轩哲，“我查到的资料。”

  李轩哲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从校报和年鉴上剪下来的报道。一则二十年前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我校食堂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三十余名师生送医》

 “这是...？”

  “一切的开始。”林霖的声音颤抖，“二十年前，食堂用了变质的肉，导致多人死亡。学校掩盖了真相，但据说...那些死者的怨念留在了食堂。”

 李轩哲感到一阵恶寒：“所以那些食物...”

  “不仅仅是难吃那么简单。(๑>؂<๑林霖凑近，李轩哲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血腥味，“我怀疑他们在食物里加了特殊材料，让吃下的人变得...顺从。”

  李轩哲想起同学们机械进食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我们必须告诉别人！”

  “没用的。”林霖苦笑，“老师和管理层都知道，他们也是...共犯。”她突然抓住李轩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但我们可以找到证据，只要进入后厨...”

 “后厨？那可是禁区！”李轩哲想起第七条规则和王浩的结局。

  林霖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明天中午，食堂员工会集体去仓库搬运食材，那是唯一的机会。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李轩哲想拒绝，但王浩的惨叫声又在耳边响起。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下一个会是谁？他咬了咬牙：“好，我加入。”

  林霖露出诡异的微笑：“太好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尖叫。”她站起身，突然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今晚如果你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应。”

  离开图书馆时，李轩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当他回头，只看到林霖站在窗边的身影，阳光透过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不，那不是影子，那形状看起来更像...一只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