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康站在育才中学行政楼三楼的走廊上,手里捏着新领的教师工牌,工牌上的照片里,他的笑容僵硬而不自然。今天是他在育才中学任教的第一天,本该是充满期待的日子,但不知为何,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后颈就持续传来一阵阵刺痛,仿佛有人用冰冷的针尖轻轻划过。
“307办公室,就是这里了。”李杰康核对了一下门牌号,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某种不情愿的抗议。办公室内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六张办公桌整齐排列,但只有三张桌子上有物品,显示有人使用。最奇怪的是,整个办公室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尽管现在是上午九点,阳光正好的时候。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右侧传来,吓得李杰康差点跳起来。
他转头看去,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教师正从报纸上方打量他。男教师脸色灰暗,眼袋沉重,嘴角下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长期疲惫的气息。
“是的,我是李杰康,新来的语文老师。”李杰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
男教师缓慢地放下报纸,却没有握手的意思。
“张德海,教历史的。”他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那是你的位置。校长说你会今天来。”
李杰康尴尬地收回手,走向指定给他的桌子。经过另外两张有人的办公桌时,他注意到一位年轻女教师正专注地批改作业,连头都没抬一下;另一位中年男教师则对着电脑屏幕不断敲击键盘,同样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这欢迎仪式真是热情啊,李杰康在心里苦笑。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上面贴着“李杰康老师”的标签。打开后,里面是课程表、班级名单和一些教学资料。正当他准备坐下整理时,余光瞥见了墙上贴着的一张A4纸,标题用加粗黑体字写着:《教师办公室守则》。
出于好奇,李杰康走近查看。随着他逐条阅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1. 办公室开放时间为早上7:00至下午4:44,非开放时间严禁进入;
2. 每位教师必须佩戴工牌,工牌颜色应为蓝色。如发现红色工牌,立即报告校长办公室;
3. 午休时间(12:00-13:00)请保持安静,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4. 下午3:33会有清洁工打扫,请配合其工作。注意:本校清洁工制服为灰色。如见到穿黑色制服的清洁工,请勿与其交谈;
5. 办公室电话只可接听,不可拨出。如电话响起三声后无人接听,请立即离开办公室至少30分钟;
6. 如发现办公桌上出现不属于您的物品,请将其放入门口红色垃圾桶;
7. 学生只能在规定时间(课间)进入办公室。放学后如见到学生,请询问其班级和姓名。如学生无法回答,请装作没看见;
8. 每周五下午必须参加教师会议。如收到取消会议的通知,请核实发送人邮箱是否为官方域名;
9. 办公室内禁止食用红色食物;
10. 如遇紧急情况,请背诵校训“明德至善,博学笃行。”
“这是什么鬼规定?“李杰康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些规则不仅奇怪,有些甚至自相矛盾。最让他困惑的是第二条——工牌不都是蓝色的吗?怎么会有红色的?
“新来的,别管那些。”张德海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只要记住:遵守规则,别多问,别好奇。”
李杰康转身想追问,却发现张德海已经回到自己座位,重新举起了报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杰康试图专注于备课,但那些奇怪的规则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咳嗽声都很少。唯一的声音是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中午12点整,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位教师同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李杰康刚要开口询问,张德海在门口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午休,别出声。”
李杰康困惑地点头,看着门被轻轻关上。他本想利用午休时间整理教案,但规则第三条明确要求保持安静,而且“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这警告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他拿出手机想查查这所学校的信息,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没信号?明明早上在校门口还能正常使用的。
就在他摆弄手机时,一阵细微的哭声从办公室角落传来。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巴发出的呜咽。李杰康浑身僵住,规则第三条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闪烁。
哭声持续了约十分钟,期间李杰康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当哭声终于停止时,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下午1点,其他教师准时回来,没人对午休时发生的事做出任何解释或评论。李杰康想问,但看到大家冷漠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下午3:33,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推着清洁车的老人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动作缓慢地开始清理垃圾桶。李杰康注意到规则第四条提到的内容,不禁多看了几眼——确实是灰色制服,没问题。
但当清洁工经过那位年轻女教师的桌子时,李杰康注意到女教师明显绷紧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直到清洁工离开她的区域才稍稍放松。
4:30,李杰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的课表显示明天早上才有课,没必要留得太晚。正当他拉上背包拉链时,张德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记住,4:44前必须离开。”老教师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明天见。”
李杰康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何要精确到4:44这个奇怪的时间。他看了看表——4:35,时间充裕。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拿水杯。转身回去拿时,发现办公室已经空了,其他教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的水杯放在办公桌靠窗一侧,当他伸手去拿时,无意中瞥见窗外——操场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看起来像学生,但他们全都背对着教学楼,一动不动地站着。
李杰康皱起眉,凑近窗户想看个清楚。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他的电脑屏幕自动亮起,Word文档打开,光标跳动,一行字慢慢出现:“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李杰康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后退几步。电脑屏幕上的字继续浮现:
“规则一:下午4:44前必须离开办公室。”
他这才惊觉看表——4:43!心脏狂跳起来,李杰康抓起水杯冲向门口。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整栋楼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不是下课铃,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尖锐得不似人声的铃声。
4:44。
门把手在他手中变得冰冷刺骨,几乎冻伤皮肤。李杰康咬牙用力一拧——纹丝不动。他又拉又推,门就像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办公室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在明暗交替中,李杰康惊恐地发现原本只有六张桌子的办公室里,突然多出了第七张桌子。那张桌子上堆满了书本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面容模糊的女教师。
电脑屏幕上的字继续变化:“现在太晚了。林老师会照顾你的。”
“谁...谁是林老师?”李杰康声音颤抖。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第七张桌子上的书本突然哗啦啦翻动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灯光再次熄灭,这次持续了整整三秒。当光明重现时,李杰康看到那张桌子前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垂到腰际,穿着老式的教师套装。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啜泣。
“林...林老师?”李杰康试探着叫道,随即想起规则第三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女人停止了啜泣,头缓缓转向一侧,露出苍白的侧脸和血红的嘴唇。
“你不该在这里...”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新来的...总是记不住规则...”
李杰康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发软。他拼命回想规则的内容,终于在记忆深处抓住一条——规则十:如遇紧急情况,请背诵校训“明德至善,博学笃行。”
“明德至善,博学笃行!”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女人的动作突然停滞,整个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灯光恢复正常,第七张桌子和那个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杰康颤抖着再次尝试开门——这次门轻易地打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几乎与正要进门的张德海撞个满怀。
“你...你怎么还在这?”张德海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李杰康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快走!”
不由分说,老教师拽着李杰康一路小跑下楼,直到出了教学楼才松开手。夕阳西下,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看到什么了?”张德海喘着气问,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李杰康嘴唇颤抖,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问出一句:“林老师是谁?”
张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见到了她?“他声音嘶哑,“该死,我就知道会这样...新来的总是不把规则当回事。“
“那些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学校发生了什么?”李杰康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需要解释!”
张德海看了看表,拉着李杰康走向校门口
“不是这里。跟我来。”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离学校两个街区远的一家咖啡馆里。张德海要了最角落的位置,确认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谈话后才开口。
“十五年前,求实育才中学发生了一起...事件。”老教师的声音很低,“一个高三班级,二十三名学生,集体自杀了。在他们的语文老师——林雯的课上。”
李杰康感到一阵恶寒。“集体...自杀?”
“官方说法是饮用水被投毒。但真相...”张德海摇摇头,“没人知道真相。事件发生后不久,林老师也失踪了。警方调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那和办公室的规则有什么关系?”
张德海的眼神变得复杂。“从那以后,学校里开始出现...怪事。最初是在那个班级原来的教室,后来蔓延到整个学校。特别是307办公室——那是林雯的办公室。”
李杰康想起第七张桌子上的相框,胃部一阵绞痛。
“所以那些规则...”
“是保护措施。”张德海打断他,“每一条规则都对应着某种...现象。遵守规则,就能避开危险。”
“但那些规则有些根本说不通!红色工牌?黑色制服的清洁工?下午4:44必须离开?”
“你不需要理解。”张德海突然严肃起来,“只需要遵守。除非你想像之前的几个老师一样...消失。”
李杰康瞪大眼睛:“之前有老师消失?”
张德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给李杰康。照片上是六个教师在校园里的合影,张德海站在最边上,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
“这是五年前的教职工合影。看看中间那个女教师。”
李杰康仔细查看——中间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教师,正对着镜头微笑。但不知为何,她的影像有些模糊,像是透过雾气拍摄的。
“林雯?”
张德海点点头。“再看看她旁边那个男教师 。”
李杰康看向林雯右侧的年轻男教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他...他看起来有点像我?”
“不是像。”张德海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就是你,李杰康老师你是第一个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