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员守则
杜春芳把围裙口袋里的《保洁员守则》又摸了一遍,纸张在她汗湿的手指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她在宏远求实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第三天,也是她第三次重读这份诡异的守则。
“宏远求实科技保洁员工作守则(2022年修订版)“
1. 保洁员工作时间:上午10:00-11:00,下午3:00-4:00。非工作时间严禁进入办公区域。
2. 每日工作前必须佩戴公司发放的灰色工牌,工牌如有变色立即报告主管并停止工作。
3. 清洁工具由公司统一提供,严禁使用自带工具。如发现工具间出现非公司提供的清洁用品,不要触碰并立即报告。
4. 办公区域垃圾桶内如发现完整未食用的餐点(特别是红色食物),不要清理,标记位置后离开。
5. 清洁卫生间时,如隔间门显示“无人”但打不开,不要强行开门,跳过该隔间继续其他工作。
6. 4楼东侧女卫生间不列入清洁范围,如发现该区域有异常水渍或污迹,不要清理,立即离开并报告。
7. 清洁过程中如遇电脑屏幕自动显示黑屏白字,停止当前工作,退出该区域,一小时后继续。
8. 遇到佩戴橙色工牌的员工,不要与其交谈或对视,假装没看见并自然离开。
9. 如不慎与普通员工发生交谈且对方提及”去年的那件事“或消失的同事”,以“不清楚”回应并尽快结束对话。
10. 每月15日下午3:00-4:00暂停所有清洁工作,所有保洁员必须离开大楼,不得以任何理由逗留。
杜春芳把最后一条反复看了几遍。今天是14号,明天就是15号。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9:50,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上午的清洁工作。
三个月前,45岁的杜春芳从工作了十年的纺织厂下岗。丈夫早逝,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她急需一份工作维持生计。宏远求实科技的保洁员招聘广告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月薪6000,五险一金,工作轻松。比她之前在工厂挣得还多。
面试那天,人事部王小姐只简单问了她的工作经历,就拿出一份合同让她签。合同最后一页有个奇怪的符号,像个眼睛里面套着五角星。杜春芳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符号和公司大堂墙上挂的金属装饰一模一样。
签完合同,她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张主管——一个四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人——递给她这份《保洁员守则》和一个灰色工牌。
“背熟这些规则,严格遵守。”张主管的声音平板无波,“违反任何一条,立刻解雇,没有补偿。”
杜春芳当时只觉得大公司规矩多,直到昨天下午在4楼遇到那个戴橙色工牌的年轻人...
“杜姐,该开工了。”同事刘阿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刘阿姨是这里工作最久的保洁员,据说有五年了。她脸色灰黄,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但干活利索得很。
两人推着清洁车走向电梯。其他三个保洁员已经等在电梯口,没人说话。杜春芳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工牌都是灰色的,像被雨水泡过的水泥颜色。
“早啊。”杜春芳试着打招呼,只有刘阿姨对她点点头,其他人眼神闪躲。
电梯到了,3号电梯。杜春芳刚想进去,刘阿姨一把拉住她:“我们坐2号。”
3号电梯空荡荡地关上门,自己上行了。杜春芳分明记得没人按楼层键。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杜春芳负责3楼西侧的清洁,擦桌子、倒垃圾、拖地。办公室里年轻的白领们对她视而不见,这很正常,她在工厂时领导们也从不正眼看保洁员。
11点整,保洁员们准时收工。回工具间的路上,杜春芳假装随意地问刘阿姨:“为什么我们不坐3号电梯?”
刘阿姨的手抖了一下,消毒液瓶子掉在地上。“不该问的别问。”她弯腰捡瓶子时低声说,“想干久点就按守则来。”
下午3点,杜春芳开始第二轮清洁,今天轮到4楼。电梯在4楼停下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4楼走廊比其他楼层暗,尽管窗外阳光明媚。
“东侧女卫生间不列入清洁范围。”杜春芳自言自语地重复守则第六条,推着清洁车向西侧走去。
西侧卫生间干净得出奇,仿佛没人使用过。杜春芳还是按程序清洁了一遍。当她准备离开时,听到东侧传来水流声。
“有人吗?”她下意识问道,随即想起守则规定。水流声停了,四周一片死寂。
杜春芳应该直接离开的。但45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越是禁止的事情越可能有猫腻。她犹豫了几秒,向东侧走去。
东侧走廊尽头是标着“女卫生间”的门,旁边却多了一扇没有标识的小门。杜春芳确定昨天这里还没有这扇门。她轻轻推开女卫生间的门——
里面是标准的公司卫生间格局,但所有镜子都被黑布遮盖。最里面的隔间门显示“无人”,却从底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杜春芳的脚像生了根,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
“你不该来这里。”一个男声从背后传来。
杜春芳转身,看到一个戴橙色工牌的年轻男子站在走廊里。他穿着格子衬衫,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林默,IT部的。”男子没有伸手,只是快速扫了眼她的工牌,“杜姐是吧?快离开这层,现在。”
守则第八条浮现在杜春芳脑海:遇到佩戴橙色工牌的员工,不要与其交谈或对视。
但她已经违反了。“为什么?这里有什么问题?”
林默的表情变得古怪,像是怜悯又像是恐惧。
“你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他递给她一张纸条,“明天15号,千万别来上班。如果还想活命的话。”
杜春芳接过纸条,林默转身就走。她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清洁车不见了——她明明放在卫生间门口的。
回到工具间,杜春芳等到没人注意时才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个网址和几行小字:“搜索宏远求实科技 2018年5月15日。他们大多数已经死了,包括你那个刘姐。”
杜春芳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条。下班后,她直奔网吧——儿子上大学前教过她基本电脑操作。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条被删除大半的旧闻标题:《宏远求实科技疑似发生集体自杀事件 23名员工同日身亡》。点开缓存页面,只有几段残缺文字:
“...警方证实...5月15日下午...多人跳楼...原因不明...”
“...幸存员工表示事前无征兆...”
“...公司拒绝回应...”
最后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示一群人站在楼顶边缘,前排几个人的脸被特意模糊处理,但杜春芳认出了刘阿姨的紫色外套——和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杜春芳跌跌撞撞地回到家,整晚没合眼。第二天早上,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张主管。”
“杜春芳,今天刘桂琴请假,你临时替她下午班。”张主管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奇怪的嗡鸣,“3点准时到。”
电话挂断了。杜春芳盯着手机,冷汗浸透了后背。今天是15号,那个林默警告她不要来的日子。但不去就是旷工,违反合同会被解雇,她需要这份工作...
下午2:30,杜春芳站在宏远求实科技大楼前,手里紧攥着一小包盐——从网吧回家的路上,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包食用盐。
大堂空无一人,连保安都不在岗位上。电梯全部停在一楼,3号电梯门敞开着,仿佛在等待。杜春芳按下2号电梯的上行键,没有反应。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55。杜春芳深吸一口气,走向3号电梯。门在她进入后立刻关闭,电梯开始上升,没有按任何按钮。
楼层显示屏的数字跳动:2...3...然后直接跳到了4。
门开了,4楼走廊比昨天更暗,所有应急灯都熄灭了。远处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许多人同时在低声念着什么。
杜春芳摸出口袋里的盐,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手电筒功能打开。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地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通向没有标识的那扇小门。
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杜春芳突然想起刘阿姨那双磨破边的老式布鞋。
她应该转身离开的。但某种直觉告诉她,如果今天不弄清楚真相,可能永远没机会了。杜春芳轻轻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房间,墙上挂满了黑色工牌,中央是一个小型黑色石像,约半米高,形状像一个多手多眼的怪物。石像前跪着几个人,都穿着保洁员的制服,包括刘阿姨。他们背对着门,头深深低下,肩膀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张主管站在石像旁,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小刀。他转过身,看到杜春芳时露出微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太多牙齿。
“啊,杜女士,正好赶上仪式。”张主管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调,“我们正缺一个新鲜的容器。”
杜春芳转身就跑,身后的门却砰地关上。她疯狂拉扯门把手,纹丝不动。背后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和刘阿姨的...笑声?不,那更像是某种动物模仿人类笑声的尝试。
“别怕,很快就好。”张主管逼近,眼睛全黑,没有眼白,“23个灵魂才能维持一个节点运转。昨晚有个不听话的逃掉了,正好用你补上。”
杜春芳退到墙角,绝望中抓起手边的东西——一个灭火器——砸向展示柜。玻璃碎裂声让张主管和其他“人”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盐!他们怕盐!”一个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杜春芳转头看到林默被绑在椅子上,半边脸已经变成青灰色。
她掏出盐袋,撒向最近的刘阿姨。盐粒接触到刘阿姨皮肤的瞬间,她发出非人的嚎叫,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变形。
张主管暴怒地扑来,杜春芳将剩下的盐全撒在他脸上。趁着张主管痛苦挣扎的间隙,她冲到林默身边解开绳子。
“石像...必须破坏...”林默虚弱地指着,“用...灭火器...”
杜春芳抡起灭火器砸向黑色石像。第一下,石像出现裂缝;第二下,一只石手断裂;第三下,整个石像从中间裂开,喷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墙上的工牌纷纷爆裂。张主管和其他“保洁员”的身体开始扭曲、溶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走!”林默拉着杜春芳冲向突然打开的门。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身后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声音。
当两人冲出大楼时,4楼的窗户全部爆裂,黑烟滚滚而出。林默瘫坐在地上,他的右手已经变成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奇怪的黑色纹路。
“谢谢你。”他喘着气说,“但只是暂时阻止了这个节点...他们还会重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杜春芳颤抖着问。
“一种古老的...存在。”林默痛苦地蜷缩起来,“以人类的恐惧和绝望为食。公司只是它的牧场...我们只是牲畜...”
远处传来警笛声。林默突然抓住杜春芳的手:“去找一个叫李杰康的人...下个月她会来公司...给她看这个...”
他塞给杜春芳一个U盘,然后踉跄着站起来:“我得走了...在他们追踪到我之前...”
“等等!你怎么办?那个...那个东西在你身上...“
林默苦笑:“已经太迟了。但也许...也许我还能做点什么...”他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杜春芳站在路边,看着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她的灰色工牌不知何时已经碎裂。口袋里,那个U盘沉甸甸的,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三个月后,当李杰康作为新员工入职时,一个清洁工大妈“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包裹...
李杰康:李轩哲,我跟你说个事,我也遇到了。
李轩哲:甚而牛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