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实大学怪谈（二）

污染源

 物理楼307的门牌在昏暗走廊中若隐若现。雨晴站在门前，手举到一半又放下。现在是晚上8:55，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新生守则》，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紧张的手指揉得发皱。

 “进来吧，门没锁。”李轩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雨晴推开门，307是一间小型实验室，窗帘紧闭。五六个学生围坐在一张实验台旁，台面上散落着笔记、照片和一些奇怪的仪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空气瞬间凝固。

 “这就是你说的新生？”一个扎着脏辫的女生质疑道，她脖子上挂着一串古怪的护身符。

  李轩哲点点头：“宋雨晴，昨晚她差点被拖进B层。”

 “B层？”雨晴轻声问。

  “我们这么称呼电梯能到达的那些...非正常楼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解释道，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我是李霸，物理系大四。”

  李轩哲简单介绍了其他人：脏辫女生叫方媛，心理学专业；角落里沉默的高个子是计算机系的李杰康；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赵雪和赵雨，生物医学工程专业。

  “我们叫守夜人。”方媛把玩着护身符，“调查求实大学的异常现象已经两年了。”

  雨晴注意到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图书馆角落，另一张显示食堂窗口后有一个多出的人手。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张校园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标注着“高危险”。

 “坐吧。”李轩哲拉过一把椅子，“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雨晴坐下，感觉喉咙发紧：“陈露...她真的被带走教育了吗？”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方媛和李岩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李岩推了推眼镜，“但违反核心规则的人...都会消失。去年有11起，前年9起。”

 “核心规则？”

  “《守则》里的规则分两种。”李轩哲拿出一张标记过的复印件，“红笔圈出的是绝对不能违反的核心规则，比如电梯、食堂肉类、黑制服学生会。其他的相对...弹性一些。”

  雨晴注意到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五条被特别标注。

 “学校知道这些异常吗？为什么没人管？”

 “校方当然知道。”李杰康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就是共犯。”

  双胞胎中的赵雪拿出一份发黄的旧报纸：“三年前，求实高中部发生过一起重大事故。巨大火灾，三人存活。从那以后，只要是求实类的学校里开始出现...异常。“

  “我们怀疑那次事故释放了它。”赵雨接着说。

 “它？”

  方媛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护身符：“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它寄生在学校里，以违反规则的人为食。那些黑影、异常现象，都是'它'的触须。”

  雨晴感到一阵眩晕，实验室的灯光似乎变暗了一瞬。

 “那规则...是谁制定的？”

  “最初可能是幸存者们总结出的生存法则。”李岩说，“后来被校方正式化。规则是屏障，也是牢笼——既保护学生不被它伤害，又把我们困在它的游戏中。”

 李轩哲突然站起身：“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雨晴问。

  “每晚9:30，学生会巡逻物理楼。”方媛快速收拾资料，“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众人熟练地销毁痕迹，收起重要资料。雨晴注意到他们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守则》复印件。

  “明天同一时间，艺术楼地下室。”李轩哲低声对雨晴说，“带上手电筒和镜子——小镜子就行。”

 “镜子？《守则》不是说...”

 “规则也可以成为工具。”方媛神秘地笑了笑，“如果你知道怎么用的话。”

  离开物理楼时，雨晴回头看了一眼。在四楼的一个窗口，似乎有个黑影正注视着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雨晴白天正常上课，晚上跟随“守夜人”探索校园的秘密。她学会了辨认“安全区”和“污染区”，知道哪些规则可以巧妙规避，哪些绝对不能触碰。

  周四晚上，艺术楼地下室的集会格外紧张。

  “又有两个新生消失了。”李杰康盯着电脑屏幕，“都是在图书馆闭馆后没及时离开的。”

  “最近它越来越活跃了。”赵雪忧心忡忡。

  李轩哲展开一张新图纸：“我们发现学校有几个节点——异常活动最频繁的地点。图书馆柜台、食堂3号窗口、宿舍电梯，还有...”

  “音乐教室的钢琴。”方媛接话，“特别是那架老式三角钢琴，每次靠近都能听到不该存在的声音。”

 雨晴突然想起什么：“校长办公室呢？”

 所有人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李岩眯起眼睛。

  “欢迎会上...校领导们看起来不太对劲。而且校长讲话时，身后的窗帘在动，但那里没有窗户...”

 李轩哲和方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一直怀疑校长知道更多。”李轩哲慢慢说，“但校长办公室是禁区，有黑制服学生会把守。”

  “等等。”雨晴翻出《守则》，“第五条说校园内不存在穿黑色制服的学生会成员，但欢迎会上明明...”

  “这就是最可怕的部分。”方媛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你看到他们时，规则说他们不存在。这意味着你可以不遵守与黑制服相关的任何规则——因为他们不存在。”

  雨晴感到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明天是15号。”李岩突然说，“按照《守则》，不会有任何考试安排。我们打算趁机探索音乐教室。”

  “太冒险了。”李杰康反对，“15号虽然是安全日，但钢琴那里...”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李轩哲下定决心，“雨晴，你愿意加入吗？”

  所有眼睛都盯着她。雨晴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林瑶淑早已入睡，苏珑珑却不在床上。雨晴轻手轻脚地洗漱，抬头时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没跟着动。

  她僵住了。镜中的“雨晴”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用手指在雾气蒙蒙的镜面上写下：

 “不要相信他们”

  雨晴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隔间门。再抬头时，镜子恢复正常，但那行字还在。她颤抖着伸手擦掉，冲出洗漱间，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苏珑珑。

 “你...你在这里多久了？”雨晴结结巴巴地问。

  苏珑珑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苏珑珑的眼睛似乎全黑，没有眼白。

  “15号别去音乐教室。”苏珑珑突然说，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钢琴下面...有东西在等你。”

  说完，她绕过雨晴进入洗漱间，关上了门。雨晴站在原地，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指甲刮擦镜面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雨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门外站着一位她不认识的老师。

 “宋雨晴同学？校长要见你。现在。”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雨晴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校园的景色。校长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坐，宋同学。”他微笑着说，眼睛却冰冷如石。

  雨晴战战兢兢地坐下，注意到办公室角落里站着一个穿黑制服的女生，面无表情。

  “听说你对学校的...特殊规则很感兴趣？”校长开门见山。

 雨晴的心跳加速：“我...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宋同学。”校长叹了口气，“求实大学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传统。这些规则是为了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免受什么伤害？”雨晴鼓起勇气问。

  校长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免受自己的愚蠢伤害。年轻人总喜欢挑战界限，但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无法回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建议你把注意力放在学业上，宋同学。加入某些...非正式团体只会带来危险。”

 雨晴握紧拳头：“那些消失的学生呢？”

  办公室温度似乎骤降。角落里的黑制服女生微微抬头。

  “转学、退学、休学...学生来来去去很正常。校长的声音变得尖锐，“现在，请你记住我的警告。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雨晴双腿发软。她确定校长知道“守夜人”的存在，也知道他们的调查。更可怕的是，他似乎默许这一切发生。

  下午3点，雨晴在图书馆偏僻角落找到了李轩哲。

  “校长警告我了。”她低声说，“他知道我们的事。”

 李轩哲脸色一变：“果然...我们被监视了。”

 “现在怎么办？”

  “计划不变。今晚9点，音乐教室集合。”李轩哲递给她一个小镜子，“带着这个，如果看到黑影，立刻用镜子照它。”

  “苏珑珑警告我别去...她说钢琴下面有东西在等我。”

  李轩哲的表情变得复杂：“苏珑珑...她曾经是守夜人。”

 “什么？”

  “去年的事。她探索得太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回来后就...变了。我们不确定她现在是什么。”

  雨晴想起苏珑珑漆黑的眼睛和异常行为，胃里一阵翻腾。

 “那我们还去吗？”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李轩哲坚定地说，“苏珑珑可能是在警告，也可能是在引导。无论如何，钢琴下面一定藏着重要线索。”

  夜幕降临，雨晴借口去图书馆学习离开了宿舍。校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树影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她按照约定来到艺术楼，却发现大门紧锁。

 “这边。”方媛从侧门探出头，“我们找到了备用钥匙。”

  音乐教室在三楼尽头。推开门，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那架老式三角钢琴上，黑白琴键泛着冷光。

 “分头找。”李岩小声说，“注意任何异常。”

  雨晴蹲下查看钢琴下方。起初什么也没看到，直到月光角度变化，她注意到地板上有几块松动的木板。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生锈的金属盒。 

  “我找到了...”她刚开口，突然听到钢琴自己响了一个音。

  所有人僵住了。琴键开始自行下沉，演奏出一段诡异的旋律。教室温度骤降，窗户上凝结出冰花。

  “快打开盒子！”李轩哲喊道，同时举起镜子对准钢琴。

  雨晴颤抖着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一本烧焦的日记本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校长站在化学楼前，身边围着七个人——其中五个长得和现在的校领导一模一样。

 日记本扉页写着：“实验记录：维度共振项目”。

  就在这时，钢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教室门猛地关上。镜子中，无数黑影从钢琴里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