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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泽禹喜欢春天。
张极喜欢冬天。
山城的冬天不像哈尔滨一样有纷飞的大雪，常州更是如此。
张泽禹只觉得，山城这个没雪的冬天好难熬。
张泽禹的床位在五楼靠窗的地方，医院很大，视野很开阔，能看得到远处的蓝天和近处的树梢。
树梢上还挂着几片不属于冬天的黄叶。
张泽禹学着电视里的情节，指着黄叶笑着对张极说，等黄叶落光，他的日子就到头了。
张极总拍拍他的手，一脸坚定的回答，他不光要看到黄叶落光，还要看到山城的雪，还要看到来年的春天，还要看到春天山城的烂漫。
张泽禹不信，说山城的雪哪有哈尔滨的好看，说以后要葬在哈尔滨的雪地里，顺便让张极这个水娃娃去看看雪娃娃家乡的雪。
张极说，他们要一起去。
他们还有好多没做的事。一起去海边，一起去看雪，一起去江南买热乎乎的桂花糕，一起去嘉陵江边吹一夜的晚风……好多事情只能呆在少年的畅想和憧憬里，来不及去完成。
张泽禹休了学，整日与窗外的老树相伴。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张泽禹皱鼻，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看着窗外，想着些什么。时不时传来走廊的脚步声，冰冷的仪器发出“滋滋”的声音混杂着挂在床前的吊瓶细微的滴哒声听得张泽禹有些厌烦，窗外的荒芜不及他内心的一半。
查出肺癌的那天，张泽禹看到了从没见过的张极。
张极那天没有复习，一直坐在张泽禹床边，攥着他的手，满脸心疼，说一定会治好，等治好了就陪他去完成还没有完成的约定。
张极每天除了上学就去赚外快，张泽禹那边则是由他不负责的妈妈时不时来看一眼。
病情逐渐恶化，张泽禹瘦了一大圈，只能靠呼吸机维持呼吸。张泽禹倒还看的开，看着最后一片枯叶凋落，暗自想着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严冬，拥抱温暖的春风。
张极也瘦了，高三繁重的学习压力和每天挤时间赚钱看张泽禹累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张极不在意，张泽禹心疼。原来暖暖的江南小甜豆现在抱起来一点都不软了，酣畅淋漓的笑容也跑丢了，留下满脸的疲惫。
张泽禹不想治了，不想再看到张极这样压榨自己了。他不止一次向张极说过不要这样，张极也不止一次说没事。
张极也心疼。
原来的小狗狗现在脸色苍白，没有了血色，嘴唇干的起皮，头发被剃光，缠在一起的氧气管和仪器放在他瘦脱相的身体边，每次自己来还怨他没好好照顾自己。
山城下起了小雪。
往年下雪，张极是最开心的，趴在窗边看小小的雪花降临人间，张泽禹则在他身后撇撇嘴，嘟囔着这雪还没哈尔滨的好看。
这年的初雪，两人是在病房里看的。
病房没开灯，两人手拉手看窗外灯火通明，映着小雪花也在闪闪发光。
“张极，我好久没看哈尔滨的雪了。”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张极。”
“在呢小宝。”
“张极，我有点害怕。”
“小宝别怕，还有我呢。”
“张极。”
“怎么了小宝？”
“你能……亲亲我吗？”
时间停滞一秒，张泽禹正低头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喜欢，不曾想得到了一个肯定回答。
“好。”
张极覆上张泽禹的软唇，张嘴小心翼翼的舔舐他干裂的唇瓣，轻轻撬开牙关，滑嫩的舌尖相互纠缠，掠夺着残存的空气。
张泽禹的喉口似有火焰在燃烧，肋骨憋的胀痛，推开张极，张泽禹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张极的手捧着张泽禹的脸，拇指在眼尾的红晕处摩擦。
“咳咳……张咳……极，你别咳咳咳……讨厌我，好咳……不好？”
“小宝，我爱你。”
“张极，我好怕，咳咳……我好怕再也咳……见不到咳咳咳咳……你了，好怕你觉咳……得我奇怪。”
圆圆的狗狗眼蓄满泪水，无声的表达着情绪。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静静看雪花飘落，感受冬日的美丽。
“张极，我想看哈尔滨的冬天，重庆的春天。”
“好，春天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雪花静静落下，飘在少年炽热的心上，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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