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背的荒沟里乱石交错,藤蔓缠绕,夜色把一切染成深黑。
两组看守各自背着打包好的包裹,一前一后隔开很远的距离,沿着沟底往山外挪。他们不敢开强光手电,只偶尔按一下微弱的冷光小手电,确认脚下的路,彼此之间不交谈,只靠着预先约定好的轻叩石块声传递平安信号。
第一队先走出山沟,在预定位置登上等候的黑色小车,迅速驶离;半个钟头之后,第二队才动身,上了另一辆银色轿车,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开去。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别墅。
“两批人已经顺利从侧洞撤出,分两路离开西山,暂时没有发现尾随。”
澜盯着地图上两个背道而驰的箭头,指尖紧紧抵着纸面:“蔡易道的卡点大概率布在主路口。走省道的那一组风险更高,让司机避开检查站,专走乡镇之间的乡道。”
金光日低声道:“拆开分散是唯一办法,集中在一起就是一锅端。只是这么一分,后续收拢、重新出货,会麻烦很多。”
“麻烦,总比全部被扣住要好。”澜抬眼,眼底压着一丝紧绷,“通知两组人,抵达临时寄存点之后,立刻关机静默,三天之内不许主动联络。”
与此同时,外围卡点。
侦查员盯着源源不断驶出西山方向的车辆,李大范拿着对讲机接收前方反馈:“目标分两车撤离,路线一南一北,分开跑了。”
蔡易道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澜很清楚集中转运的风险,直接拆分突围。我们也分两组跟进,南线一组,北线一组。记住,优先跟踪,不要急于拦截。我们要记下他们存放货物的临时点位。”
“如果其中一路中途察觉尾巴,直接弃货呢?”
“有这个可能。”蔡易道平静开口,“她给手下的指令里,大概率会交代,一旦被盯死,优先自保,舍弃货物。这批货是诱饵,真正难抓的,是澜和金光日。”
夜色在追逐里缓缓流动。
北线那辆银色轿车一路小心,接连换了三条乡道,司机时不时借着转弯观察后视镜。行至一处临河旧屋,车子停下,两人迅速把包裹搬进院子,锁好房门,上车离开,消失在夜色里。侦查员远远记下这个点位,没有靠近。
南线黑色小车波折更多。开到半路,司机察觉到后方有车持续跟随着,绕了两个村子都没能甩开。他心头一沉,按照预案,直接拐进一片无人的河滩,把包裹藏进岸边废弃的渔棚之下,随后独自开车加速离开,刻意引着追踪车辆继续往前。
“南线目标弃货了!人开车跑了,货留在河滩渔棚。”外勤急促汇报。
李大范看向蔡易道:“要不要先把渔棚里的物证控制起来?”
“安排人留守看管物证,做好标记,原地等候支援。”蔡易道说,“人放走就放走,他只是底层看守。我们已经拿到北线的寄存点,南线的货也固定下来。澜这一次突围,损失了一半的主动权。”
别墅内,对讲机断断续续传来两路消息。
北线平安送达寄存点;南线中途遭遇跟踪,被迫弃货。
金光日捏紧了拳头:“还是丢了一份。”
澜沉默了片刻,长长吐了一口气:“意料之内。分途突围,本就是赌一半的运气。保住北线那一批,已经算侥幸。”
“要不要派人回去,把河滩那一份想办法取回来?”
“不能。”澜立刻否决,“渔棚附近现在一定布满了眼线,回去等于自投罗网。那一份,只能放弃。”她顿了顿,继续吩咐,“北线寄存点,明天安排人伪装成村民,远远绕一圈探查,确认有没有盯梢。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再次转移。”
“接连折腾,底下的人也快要扛不住了。”
“棋局走到这一步,早就没有轻松的选择。”澜的声音轻,却带着重量,“蔡易道跟着我们的痕迹一路收缩,我们每一次突围,都要割舍一部分东西。”
天边渐渐泛起灰白,长夜快要走到尽头。
指挥车里,李大范把两个点位标记清楚:“北线民房寄存点、河滩渔棚物证点,都已经布控完成。”
蔡易道看着地图:“澜拼尽全力分途突围,想要把货物撒开,降低损失。
可散落的货,只要落在我们视野里,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接下来,该慢慢收网了。”
别墅的窗,映着淡淡的晨光。
金光日侧头看向澜,眼底藏着心疼:“一路拆、一路丢,这样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澜抬眼望向泛白的天际,没有回答。
突围从来不是胜利,只是又一次勉强躲开落网的命运。
丝线越收越紧,留给他们辗转腾挪的空间,已经越来越狭小。
晨光铺洒大地,山野间的薄雾慢慢消散。
南线河滩渔棚的货物,已经被侦查人员妥善封存取证,原地布控,静待收网时机。北线那处临河旧屋寄存点,外勤人员隐蔽在周边,不间断观察进出人员。两处点位的情报,源源不断汇总到蔡易道的办公室。
李大范将整理好的材料摊在桌面:“两处点位全部布控到位。南线的货已经固定,北线那边暂时没有人员异动。澜大概率会先派人探查北线安全情况。”
蔡易道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标记:“澜不会轻易放弃北线这批货。她一定会派人伪装探查,我们保持隐蔽,不要暴露,等着探查人自投罗网。同时继续盯紧别墅,重点记录进出车辆和访客。核心目标始终是澜与金光日。”
“明白。”
别墅书房,澜一夜未眠,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她盯着地图上南北两个标记,反复权衡。
“北线寄存点,安排人过去查看。装扮成收废品的,远远绕着村子走一圈,只观察有没有陌生车辆、长时间停留的外人,绝不靠近院子。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折返,不要尝试接触货物。”澜对保镖交代。
“那南线河滩那边,我们彻底不考虑取回了?”
“那处是陷阱。”澜缓缓摇头,“蔡易道故意把货留在渔棚,就是等着我们派人回去抢夺,一网打尽。只要我们的人踏足河滩,就会直接落网。南线那一份,只能当作牺牲。”
金光日站在一旁,神色疲惫:“丢货只是损失,最麻烦的是,蔡易道现在手握两处货点线索,双线布控。我们每一处临时存放点,都变得危险。”
“所以北线这一处,是最后的缓冲。”澜抬眼,“只要北线能保住,我们就还有谈判和周转的余地。一旦北线也暴露,这批货全部失守,整条链条的资金周转会直接断裂。”
上午时分,伪装成收废品的男子骑着旧三轮车,慢悠悠驶入北线寄存点所在的村落。他边走边吆喝,目光不动声色扫向那间临河旧屋,留意四周树林、路口。
绕了大半圈,他没有看见明显蹲守人员,只远远看到路边几辆普通私家车,看不出异常。他不敢久留,调转三轮车原路返回,赶回别墅复命。
“村子外围看着安静,没有明显埋伏。”
澜听完汇报,眉头没有舒展:“看着安静,不代表安全。蔡易道擅长隐藏布控,肉眼看不出埋伏,是他一贯的手段。先不急着转移货物,再等一天,二次探查。”
保镖领命退下。
金光日伸手轻轻按住澜的肩膀:“连续几晚没有合眼,先休息一会。”
澜微微摇头:“现在不能放松。蔡易道的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紧。之前我们依靠不断转移、拆分货物来躲避追踪,可每一次转移,都会留下新痕迹。痕迹积累越多,网就织得越密。”
警局这边,外勤传回消息:“目标人员骑三轮车进村探查,已经离开。他没有靠近寄存房屋,只是在外围巡视一圈。”
“果然来了。”蔡易道淡淡开口,“澜疑心太重,一次探查不足以让她安心。她还会继续试探。我们稳住,不暴露。”
“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不急。”蔡易道看向地图,“现在我们掌握货点,也持续监控别墅。我们要等一个时机,最好是澜、金光日和货物产生直接关联的时候,再实施抓捕。现在只抓到底层看守,很难固定核心两人的罪责。”
午后,别墅内。澜重新梳理整条链路现存人手,清点资金。
“南线货丢失,这笔亏损会压缩后续操作空间。剩下北线这批货,如果想要出手,必须更换全新的下游渠道,旧的对接人全部停用。”
金光日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阿凯倒戈开始,试单被尾随,暗仓暴露,分途突围丢货,步步被动。”
“棋局本就是攻守轮转。”澜望向窗外,“我们一直在防守、止损。可防守的次数多了,退路会越来越少。”
“如果北线也出事……”金光日没有说完,话卡在喉咙里。
澜沉默片刻:“如果北线失守,就只能暂停所有业务,所有人分散蛰伏,很长一段时间不再碰面。只是这样一来,之前投入的成本,全部付诸东流。”
傍晚,第二次探查的人出发。这一次伪装成钓鱼人,背着鱼竿沿着村边河道慢行,目光重点观察临河旧屋后方的树林。
侦查员静静藏在树林深处,屏住呼吸,看着对方沿着河岸走过。探查人员依旧没能发现潜伏的侦查力量,勘察完毕之后,驱车返回别墅。
“第二次探查,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澜思索很久,缓缓开口:“既然两次探查都没有发现埋伏,安排人手,今晚午夜转移北线这批货。分两台小车,少量人手,悄悄运走,更换新的寄存地点。”
“午夜转移?”
“对。趁夜色,避开主干道,走乡间小路。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能再拖延。”
消息很快传到警局。
李大范快步走进办公室:“收到,别墅那边准备午夜转移北线寄存的货物。”
蔡易道目光沉定,拿起对讲机:“各组就位。北线寄存点周边全面布控,沿路卡点提前部署。这一次,我们等待他们转移途中,人赃并获。”
夜色慢慢笼罩村落,一张合围的大网,静静等候猎物动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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