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易道把一叠卷宗摔在办公桌上,纸张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灯光惨白,李大范坐在对面,指尖按着眉心,盯着摊开的案件照片,脸色沉得厉害。
接连四起命案,作案手法高度统一,所有矛头全部指向金光日。可每一次,只要他们顺着线索往前追一小段,关键证据就会凭空消失。
监控硬盘损坏,存储数据彻底无法恢复。愿意开口的目击者隔天就改口,记忆模糊,说辞前后矛盾。现场留下的微量物证,送去鉴定之后,最后出来的报告全部无效,找不到任何可以锁定金光日的直接关联。
“又是这样。”蔡易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火气,“每次都是差一步。明明人就在我们划定的范围里,证据转头就没了。之前我以为是他家里动用关系,花钱打点,压下证据,可次数多了,根本说不通。”
李大范拿起一份调查报告翻了两页,眉头紧锁。金光日背后的家族势力确实强大,有能力疏通警局高层,干预调查进度。但权势的运作有痕迹,有中间人,有利益往来,只要肯深挖,总能抓到线索。
最近这几次不一样。
干净得过分。
没有打招呼的官员,没有大额转账记录,没有收买证人的资金流向,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抹掉所有痕迹,跳过所有常规的权钱交易流程。
“有人在帮他。”李大范放下文件,语气笃定,“不是他家安排的那些人,是另外一个。一个我们查不到的人。”
蔡易道抬眼:“名单我们反复筛过,金光日常接触的人,保镖、中间人、玩乐时认识的人,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排查。没有可疑的陌生面孔长期跟在他身边。”
“有没有漏的?”
“能查到的都查了。”蔡易道揉了揉下颌,回想盯梢拍到的画面,“我们的人蹲守别墅,拍到过几次,金光日身边跟着一个短发女人,出现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站在一旁,不说话,不掺和金光日和其他人的交谈。我们一开始以为只是他临时带上的伴,没有放在重点排查名单里。登记名字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没有名字。问别墅门口的保镖,保镖只说是金少带来的人,不知道全名,只听见金光日叫她澜。”
李大范目光一凝:“澜?就一个字?”
“嗯。”蔡易道点头,“我们顺着这个名字去户籍系统、出入境记录、前科档案里检索,没有匹配的信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这就奇怪了。”李大范指尖敲着桌面,“长期跟在金光日这种人身边,频繁出入私人别墅,跟着他外出,却没有任何备案信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两人沉默片刻。他们办过无数重案,见过藏匿身份的逃犯,见过刻意隐姓埋名的灰色人物,但像澜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她不刻意躲藏,大大方方出现在监控镜头里,出现在盯梢警员的视线中,可只要想要深挖她的身份,所有路径全部堵死。
“盯梢的人传回消息,这个澜很少行动。金光日和手下商议事情的时候,她大多坐在角落,一言不发。金光日发脾气、折磨人的时候,她也不会上前阻止,就安静看着。看着像无关紧要的人。”蔡易道回忆着线报,“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危险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李大范说,“金光日张扬,喜怒写在脸上,想要什么,害怕什么,不难推断。但这个澜,我们看不到她的欲望,看不到她的目的。不知道她为什么留在金光日身边。”
别墅这边,金光日靠在露台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刃反光,映出他眼底惯有的漠然。澜站在他身侧,晚风掀动她短短的黑发,她视线落在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上,神色平静。
“警察那边开始怀疑了。”金光日慢悠悠开口,“蔡易道和李大范猜出来有人帮我擦尾巴,他们查到你了。”
澜侧过头看他一眼:“查到什么。”
“只知道有我身边有个叫澜的女人,没有别的。”金光日轻笑一声,“他们翻遍资料库,找不到你的底。现在估计正在头疼。”
“头疼是他们的事。”澜淡淡回应。
“你一点都不在乎?”金光日把短刀转了个圈,刀背轻轻蹭过自己的掌心,“他们接下来会加大盯守力度,派人专门盯着你。只要你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扑上来。”
“让他们盯。”澜说,“他们抓不住破绽。”
金光日看着她。他很清楚,澜不是盲目自信。之前几次危机,不是没有高手追查过她。境外来的情报人员,和朴宰赫那边的人,都尝试调查过澜的来历。最后全部无功而返,查到中途,收集到的资料莫名丢失,联络人失去线索,调查被迫终止。
朴宰赫很早之前就提醒过金光日,不要小看澜。朴宰赫见多了各方势力里狠辣的角色,连他都评价澜不能招惹。
金光日本身享受狩猎和杀戮带来的快感,他乐于看见警方被他戏耍,看见别人恐惧他。但澜不一样,她没有这种爱好。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刺激,不是为了权势,只是单纯地收拾烂摊子。
“朴宰赫今天联系我。”金光日换了话题,“问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CIA那边也留意到最近几起案件的异常,怀疑有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在暗处兜底,问是不是你。”
澜:“他想知道,就让他查。”
“他不敢深查。”金光日笑起来,“朴宰赫精明得很,他分得清谁能试探,谁碰不得。他知道你的危险等级远高于我,不愿意主动和你对上。”
楼下的保镖快步走上露台,弯腰汇报。
“金少,刚刚收到消息,刑警队安排了两组人,接下来轮流蹲守别墅出入口,重点记录澜小姐的出行时间、接触人员。另外,他们打算找机会,试着调取沿路所有监控,拼接澜小姐的行动轨迹。”
金光日听完,看向澜,像是在看一场有意思的戏。
澜听完汇报,没有多余表情,只对保镖说:“照常。不用特意回避。”
保镖应下,转身退下去。
“你打算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拍?”金光日问。
“拍得到影像,抓不到信息。”澜回答,“他们想要轨迹,我可以给他们一段看起来合理的轨迹。但顺着轨迹往下走,最后只会走进死胡同。”
金光日挑眉:“哦?”
“我可以制造出我只是跟着你出行、没有其他动作的假象。他们耗费大量人力盯梢,熬夜整理监控,最后拿到一堆没有价值的画面。耗得越久,他们越容易判断失误,把注意力继续放在我身上,反而忽略其他线索。”澜说得简单,条理清晰,“算是帮你分担一部分目光。”
金光日低笑出声:“听听,多周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诱饵,没想到,你还能拿自己当第二层诱饵。”
他的危险摆在明面上,吸引绝大部分火力。澜藏在他身侧,原本隐在阴影里。现在警方注意到澜,一部分追查力量会转移过来。可澜掌控着局面,她愿意给出哪些信息,截断哪些线索,全部由她决定。警方拿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她筛选之后主动放出去的。
蔡易道和李大范以为自己发现了新突破口,实际上,他们踏入的方向,早就被澜安排好了。
“万一他们不死心,换别的路子?”金光日问。
“随便他们试。”澜语气平淡,“能用的办法,前人都试过。没有用。”
金光日收起短刀,放进衣袋。他往前半步,和澜靠得更近一点,声音压低:“澜,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不想继续帮我了,我会是什么下场。”
澜转头看向他:“安分,就不会有那一天。”
这句话没有威胁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分量很重。金光日清楚这话的意思。他可以继续做他想做的事,只要不越过澜心里那条他看不见的线,澜就会一直替他抹平后患。一旦越过,他所有依仗都会消失。没有痕迹可以清除,没有证据可以抹去,他会直接暴露在所有追捕之下。
他的特权,他的肆意,他长久以来的逍遥,根基其实不在家族,而在澜的一念之间。
“我记着。”金光日慢慢开口。
露台安静下来,远处城市车流的声响隐约飘上来。
另一边,警局里,蔡易道把新安排的盯梢计划下发给组员。他反复强调,不要惊动目标,重点记录澜的一举一动,任何微小的异常都要上报。
“不要先入为主,不要觉得她只是一个跟着金光日的女人。”蔡易道对着组员叮嘱,“金光日危险,但这个澜,我们一无所知。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李大范站在一旁补充:“所有记录分开存档,单独加密。在没有摸清她底细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组员应声领命,分头准备。
他们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迎接一场艰难的追查。他们以为,只要耐心收集,总能找到破绽。
没有人知道,他们接下来辛苦收集的每一条记录,拍到的每一段监控,记下的每一次出行,全部都在澜的注视之中。她放任他们行动,冷眼旁观这场声势浩大的追踪。
深渊依旧安静,藏在短发女孩平静的眉眼之下。金光日依旧是那个被万众紧盯的恶魔,所有人的目光争先恐后投向他。
只有少数几个人隐约明白,真正掌握胜负的人,从来都不是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