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闲隅避风

接连下了两天小雨，河边外景暂时搁置，剧组全部转到仓库内景拍摄。仓库空间密闭，灯光持续亮着，空气闷燥，大家轮着抽空到门口透气。澜不爱待在灯光扎堆的地方，大多时候就靠在仓库门边的檐下，听着里面台词和导演的指令，看着雨丝断断续续飘落在地面。

禹秀彬在里面盯拍摄，节奏依旧紧凑。没有自然光，每一处明暗层次都要靠灯光一点点铺出来，他对光影的要求更细，常常和灯光指导反复沟通，微调灯位。

沈佑建一边留意布景安全，一边清点道具，抽空走到门口，和澜闲聊两句。

“仓库戏磨人，全靠灯光造氛围，秀彬要盯的东西比在外景多很多。”沈佑建望着雨，“还好这场雨不算暴雨，不然排水也会麻烦。”

澜轻轻点头：“希望雨早点停，不过仓库里拍出来的感觉也很特别。”

“是啊，阴雨天反而适合这段压抑的对手戏。”沈佑建笑了笑，转身回去继续核对清单。

雨时大时小，没有要放晴的迹象。吴河娜拿着演员的走位表，来回提醒，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走到澜身边。

“澜，等下拍完这一段，我们有半小时休息。我订了热饮，等会儿送过来，暖暖身子。”

“谢谢你。”澜弯眼道谢。

休息时间到，拍摄暂时停下。仓库里的人纷纷走出，站在檐下避雨透气。热饮送到，大家各自拿一杯。禹秀彬端着一杯热红茶走到澜身旁，把杯子递到她手里。

“别站太靠外面，雨沫会打湿衣服。”

澜往他身边靠了靠，捧着温热的杯子：“我知道。里面会不会很闷？”

“还好，专心在镜头上的时候，留意不到。”禹秀彬抬手擦去她发梢沾到的一点细碎雨珠。

几人零散站着闲谈，说起崔思朗。她旅行回来之后，一直在看剧本，最近看中一个短片项目，打算试着参与。徐仁旭那边工作压力稍微缓和一点，终于能抽出时间休息。

正说着，远处有一把伞慢慢走近，是朱怡才。她裹着雨衣，裤脚沾了湿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路过这边，想着你们在仓库拍内景，带了一点点心。”朱怡才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看向众人，“雨一直下，采访也不好跑。”

澜上前接过袋子：“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快进来躲躲雨。”

朱怡才走进檐下，和禹秀彬、沈佑建、吴河娜简单聊了几句。她这两天在整理老街区居民的口述，又收集到一段往事，和仓库早年的用途有关，简单讲给禹秀彬听。

“以前这里是存放河上货物的栈房，夜里常有看守人守着，安静得很。”朱怡才轻声说，“刚好契合你们这场夜里的戏份底色。”

禹秀彬认真听完，记在本子上：“这个背景很合适，我会告诉演员，让他们多体会一点这种安静孤寂的感觉。”

朱怡才点点头，视线落在飘雨的河面：“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天气预报说，明天午后雨会停。”吴河娜回道，“我们已经做好两手准备，明天雨不停就继续仓库戏份，放晴就转回河边。”

朱怡才待了一小会儿，还有采访要赶，便和大家道别，撑伞走进雨幕。

目送她走远，澜轻声开口：“她总是能找到很多从前的故事。”

“她擅长倾听。”禹秀彬平静说道，“这些故事，给我们的人物添上根基。”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大家重新回到仓库。拍摄继续。澜依旧留在檐下，安静看着雨线落在潮湿的地面。雨声连绵，混着仓库里隐约传来的台词声，形成一种安稳的节奏。

禹秀彬投入工作，一场一场往下拍。这段仓库里的对手戏，藏着长久的心结，台词不多，情绪隐忍。演员一遍遍调整状态，禹秀彬耐心引导，不催促。

拍到傍晚，当日计划的镜头全部拍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灯光和线缆，仓库里的灯一盏盏关掉。雨势弱了不少，变成绵绵细雨。

沈佑建和吴河娜和禹秀彬确认素材全部备份妥当，和他们道别，跟着剧组其他人离开。

仓库前的檐下，只剩下禹秀彬和澜。

澜望向湿漉漉的小路：“我们要不要现在走？”

“不急，再待一会儿。”禹秀彬站到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雨。

檐下像一处小小的避风角落，隔绝了雨，也暂时隔开拍摄的压力。没有对讲机的呼叫，没有演员的台词，没有要调整的灯光和机位，只有雨声轻轻环绕。

澜侧过头看禹秀彬：“连续拍这么久内景，会不会觉得累？”

“会疲惫，但是看见画面慢慢成型，就觉得值得。”禹秀彬看向她，“还好有你在这个小角落陪着我。”

澜笑起来，伸手牵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是长时间调试设备、握对讲机留下的温度。澜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

“这里是我们的避风小角落。”

禹秀彬低眸看着她，眼底柔和。他抬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把她拥进怀里。雨丝在外面飘，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过来，檐下却很安稳。

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听着雨声。

“等雨停了，我们又可以去河边拍黄昏了。”澜小声说。

“嗯。”禹秀彬应着，“等到晴天，河面会不一样。”

相拥片刻，澜微微抬头，吻上他的唇角，轻轻软软的一个触碰。禹秀彬低头回应，雨声做背景，安静绵长。

分开之后，澜理了理他的衣领。

“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撑一把伞，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雨不大，伞面倾斜，禹秀彬大半都遮在澜的头顶，自己肩膀一侧渐渐被细雨打湿。澜留意到，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

“你也遮好呀。”

禹秀彬看着她，没有争执，只是把脚步放慢。

车子驶离仓库片区，路面还有积水，车灯划过路面，映出细碎水光。澜靠在副驾，有点困倦。禹秀彬开车，车速平稳。

回到公寓，澜先拿干净毛巾帮他擦去肩头潮湿的地方，又去煮了两碗热粥。

晚饭简单清淡。吃完之后，禹秀彬没有马上回看素材，和澜一起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飘着的细雨。

“影片里很多风浪和遗憾，但是我不用面对那些。”澜靠着他，轻声说，“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哪里都像避风的地方。”

禹秀彬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对我来说也是。片场有无数要扛的压力，而你，是我的闲隅避风处。”

雨还在下，夜色渐深。拍摄还在继续，阴晴不定，变数常在。但他们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如何，总有一处小小的角落，可以安心停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