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日程铺开之后,日子开始变得规律又匆忙。大部分白天禹秀彬都泡在片场,跟着剧组赶镜头,澜照旧跟着,寻一处不碍事的角落安静等候。若是遇上需要长时间拍夜戏,澜便会先回公寓,备好温热的吃食,等他收工。
这天的拍摄进度比计划快了一些,黄昏戏份提前拍完,余下的几条补镜留给第二天。禹秀彬和沈佑建、吴河娜核对完当日素材,确认存储卡妥善封存,便和澜先行离开片场。
车上氛围松弛,没有片场里紧绷的调度声。澜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随口和禹秀彬说起刚才片场里一件小事,场务小哥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麻雀,暂时放在纸箱里,打算明天送去救助站。
禹秀彬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回到公寓,澜先去厨房简单煮了一碗汤。禹秀彬没有立刻休息,坐在客厅打开电脑,浏览今天拍摄的粗剪小样。不用精细剪辑,只是快速过一遍,确认镜头有没有明显疏漏,有没有需要次日补拍的地方。
汤端上桌,澜把碗推到他面前。
“先喝汤,看完再忙。”
禹秀彬应下,合上电脑,拿起勺子慢慢喝。
门铃在这时响起。澜走去开门,门外站着朱怡才。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开门的澜,稍稍一怔,随即温和开口。
“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秀彬在吗?我之前整理的那批居民口述记录,又补充了几页新采访内容,想着送过来,或许对影片还有用处。”
“他在的,请进。”澜侧身让她进来。
禹秀彬听见声音,抬眼望过来。
朱怡才走进客厅,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今天又采访到几位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聊起当年河边的日常,有几段细节很生动,我整理出来了。你们拍摄的故事扎根在这片街区,多一点真实的细碎,画面会更有分量。”
禹秀彬拿起文件袋翻开,快速扫过里面的文稿。纸上都是工整的文字,记录着旧日河畔的市集、夏夜纳凉、老邻居之间的往来,朴素鲜活。
“很有用,多谢你特意跑一趟。”禹秀彬说道。
澜给朱怡才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朱怡才道谢,目光扫过客厅,看见茶几上还放着禹秀彬的分镜稿,边角沾着一点片场带来的尘土。
“拍摄还顺利吗?”朱怡才问。
“整体平稳,光线配合得不错,今天进度超出预期。”禹秀彬回答。
“那就好,我一直有点期待这部片子。”朱怡才笑了笑,“当初听你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觉得,由你来拍很合适。”
这句话落下,房间安静一瞬。
澜站在一旁,神色平和,没有局促。她清楚朱怡才对禹秀彬的了解,知晓他们年少时一同怀揣电影梦想的过往。但那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此刻朱怡才过来,只是交付采访资料,单纯出于工作上的帮忙。
禹秀彬神色淡然:“谢谢你的资料,我会交给编剧,把合适的细节揉进背景里。”
朱怡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聊影片相关,转而说起自己手头的新闻。她最近在跟进老城区改造的专题报道,走访了不少住户,采访过程并不轻松。
“很多老人不愿意多说,担心家园会被拆掉,心里不安。”朱怡才轻声感慨,“他们守在这里一辈子,这条河、这些老房子,就是全部的回忆。”
澜安静听着,轻声开口:“他们一定很舍不得。”
“是啊。”朱怡才看向澜,语气柔和,“你有空也可以去河边多走走,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情绪,是镜头很难凭空写出来的。”
澜轻轻点头。
几人又闲谈片刻,朱怡才看了眼手机时间,起身告辞。
“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资料我送到就放心了。后续如果还有相关的采访素材,我再发电子版给你。”
“路上注意安全。”澜送她到门口。
朱怡才离开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禹秀彬拿起文件袋里的文稿,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澜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肩膀上一起看。文字朴实,寥寥几句,就能勾勒出旧日河畔的烟火。
“这些故事好温柔。”澜小声说。
“正是我们缺少的底色。”禹秀彬指尖划过纸面,“剧本里的人物是虚构的,可这片土地上的情绪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把文稿拍照发给编剧和沈佑建,附上简短留言,让他们抽空阅读,看看能不能提取内容融入场景。
消息发送完毕,禹秀彬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澜。
“刚刚怡才过来,你没有不舒服吧?”
澜摇摇头,眼睛弯弯:“没有呀,她送来的资料很好,是帮我们的。你们聊的都是和片子有关的事,我明白。”
禹秀彬抬手握紧她的手:“我不想有任何事让你心里存下隔阂。”
澜往他身上靠了靠:“我相信你。我分得清过去和现在,也相信你知道边界在哪里。”
禹秀彬垂眸看着她,眼底漫开浅淡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夜深了,澜收拾好茶几上的水杯,把文件袋收好放进书桌抽屉。禹秀彬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回看白天的拍摄素材。澜没有回卧室,拿了毯子裹住自己,坐在一旁陪着他。
屏幕里回放着河岸黄昏的镜头,落日铺在水面,演员安静对视。禹秀彬拖动进度条,反复对比几个版本,标记一处可以微调的小细节,打算明天开拍前和演员沟通。
澜安安静静看着屏幕,忽然开口:“原来镜头里,和我现场看见的样子,还是有点不一样。”
“镜头会挑选情绪。”禹秀彬低声解释,“同样的场景,不同的角度,传递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澜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打扰他,安静陪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禹秀彬终于看完所有小样,关掉电脑。他转头看向澜,她已经有点犯困,眼皮微微耷拉着,却还强撑着没有睡着。
“困了?”
澜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禹秀彬起身,打横将她抱起来,走向卧室。澜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肩头。
“还没洗漱……”她的声音朦胧软糯。
“我陪你。”
洗漱完毕躺上床,房间里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澜蜷缩在禹秀彬身侧,他伸手揽住她。
“明天的戏份还在河边吗?”澜小声问。
“嗯,补拍几段白天的镜头,不会太晚收工。”禹秀彬轻声回她,“要是太阳晒得厉害,你就待在遮阳棚下面,别一直站在外面。”
“我记住啦。”澜往他怀里缩了缩。
“今天怡才送来的这些拾遗一样的小故事,帮了大忙。”禹秀彬低声说着,“很多动人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刻意写出来的剧本台词,而是旁人留下来的细碎回忆。”
澜没有接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困意涌上来。禹秀彬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色沉静。影片的故事还在继续拍摄,他们不断收集着来自这片土地的细碎讯息,捡拾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温柔片段。而不管外面有多少往来、多少消息,回到这间公寓,他身边永远有澜安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