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冰续断线

夜很深。

圆形建筑里，四盏灯全灭了。只有毁灭龙王的尸体还泛着一点冷光，照在混凝土地上。霸达通和车大炮靠着它的腿睡着了，两个人的鼾声一高一低。MG117缩在控制台后面，光学眼隔几秒闪一下，没睡。

叱风云坐在地上，右腿伸直。他把膝盖那块装甲板拆下来，放在旁边。断了的传动线露在外面，铜丝散成一团，有几根已经烧黑了。

他伸手，想自己接。

手刚碰到线，知澜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知澜说。

叱风云抬头。

知澜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手里那柄黑布长剑横在膝上，没拔。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悬在叱风云膝盖那条断线上方。

"我来。"他说。

"你会修？"

"不会。"知澜说，"但是我能让它不动。"

叱风云没动。

知澜指尖一翻。一层很薄的冰从他指腹底下铺出来，顺着断口两边的铜丝爬上去。冰不厚，刚好把散成一团的铜丝冻成一束。他另一只手按在叱风云膝盖两侧，空间异能铺开——不是撕开，是把断口那一小片空间"折"了一下，让两边的铜丝自己对齐。

铜丝在冰里一根一根对上。

叱风云低头看。他看见那些散成一团的线，在知澜指尖底下一根一根归位。他看见冰把它们冻成一束，像一束被人仔细理过的头发。

"你这异能，"他说，"还能这么用？"

"嗯。"知澜说。

"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以前没断过。"知澜说。

他指尖又一翻。冰"嗤"地一声化了一半，只留下最外面一层，把接好的线裹住。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小截备用的套管——那是他从旧能源站捡的，一直揣在怀里。他把套管套在接好的线上，用冰把套管两头封死。

"试试。"他说。

叱风云动了动右腿。

膝盖"咔"地一声，能动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不瘸了。

"好了？"他问。

"好了。"知澜说，"但是别用力。"

"嗯。"

叱风云低头，看了一眼知澜。知澜还蹲在地上，指尖那层冰正在化。他脸色不白，手也不抖。他抬头，和叱风云对视。

"你身体里那个东西，"叱风云说，"是不是帮了你？"

知澜顿了一下。

"嗯。"他说，"它在帮我。"

"怎么帮？"

"它让我不冷。"知澜说，"也不累。"

叱风云没再问。他伸手，把知澜从地上拉起来。

"谢了。"他说。

"嗯。"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霸达通和车大炮还在睡。MG117在控制台后面，光学眼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叱风云看了一眼圆形建筑顶上那个破口。外面天还黑着，但是东边已经有一点灰白。

"天快亮了。"他说。

"嗯。"

"回飞船。"

"嗯。"

——

他们叫醒霸达通和车大炮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太情愿。

"再睡五分钟。"霸达通把脸埋在毁灭龙王的腿甲上。

"飞船要修。"叱风云说。

"飞船？"霸达通抬头。

"我们坐MG117那艘旧飞船回去。"叱风云说，"我的主舰撞没了。"

霸达通这才爬起来。他揉了揉头盔，看了一眼叱风云的腿。

"你腿好了？"

"好了。"

"谁修的？"

叱风云偏了偏头。

霸达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澜正蹲在控制台前面，帮MG117检查线路。他指尖那层冰把一根断了的线冻住，另一只手把线对齐。MG117在旁边看着，光学眼一眨一眨。

霸达通张了张嘴。

"他……他还会修这个？"

"不会修。"车大炮在旁边说，"但是他能让线自己对上。"

"这他妈是什么异能？"

"冰和空间。"车大炮说，"别问，问就是他的事。"

霸达通没再问。他抄起武器，跟着叱风云往外走。

——

飞船停在圆形建筑外面。

很旧。外壳上全是锈，舷窗裂了两道缝。但是引擎还在转——MG117这些年一直在维护。

MG117爬进驾驶舱，按了几个开关。引擎"嗡"地一声响了，比叱风云预想的响。

"能飞？"霸达通探头进去。

"能飞。"MG117说，"但是不快。"

"多快？"

"比你们来时的逃生舱慢一半。"

霸达通骂了一句。

叱风云把霸达通和车大炮推进货舱。他自己站在驾驶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知澜站在飞船舷梯下面。他没上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圆形建筑顶上那个破口。

"知澜。"叱风云说。

"嗯。"

"上来。"

知澜没动。

"怎么了？"

"有人。"知澜说。

叱风云立刻回头。

他光学眼扫了一圈。圆形建筑外面，荒漠，碎石坡，什么都没有。

"在哪？"

"山脊后面。"知澜说，"三个。"

叱风云的手按在刀柄上。

"夜旋风？"

"嗯。"知澜说，"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起飞。"知澜说，"他知道我们现在走不了。他在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

叱风云沉默了两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驾驶舱里的MG117。MG117的光学眼闪了一下。

"飞船还要多久？"叱风云问。

"引擎预热要十分钟。"MG117说。

"十分钟。"叱风云重复了一遍。

他转头，看了一眼山脊后面。他看不见人。但是他知道夜旋风在那里。

"霸达通。"他喊。

霸达通从货舱探出头。

"在。"

"带车大炮，守住飞船两侧。"叱风云说，"别主动出击。"

"收到。"

"MG117，引擎预热完立刻起飞。"

"收到。"

叱风云转头，看了一眼知澜。

"你呢？"知澜问。

"我去山脊。"叱风云说。

"我跟你。"

"你——"

"我跟你。"知澜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重，但是没商量。

叱风云看了他两秒。他没拦。

"跟紧。"他说。

——

山脊不高。

两个人踩着碎石坡往上走。走到一半，知澜停下来。

"他在前面。"他说，"三个。无歼道不在。"

"无歼道走了。"叱风云说。

"嗯。"

他们翻过山脊。

夜旋风站在山脊另一边。无歼道不在，笑藏刀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一块歪石头上，披风被风掀起一角。

他看见叱风云，笑了一声。

"你腿好了。"他说。

"好了。"

"谁修的？"

叱风云没答。他偏了偏头。

夜旋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澜站在叱风云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剑柄上。他脸色不白，眼睛亮得很。他看着夜旋风，没说话。

"又是你。"夜旋风说。

"嗯。"知澜说。

"你身体里那个东西，"夜旋风说，"我昨晚看见了。"

知澜没接话。

"心灵之火。"夜旋风说，"它进你身体里了。"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知澜说，"但是它现在在我这儿。"

夜旋风笑了一声。他从歪石头上跳下来，落地。他手按在刀柄上，但是没拔。

"我今天不是来打的。"他说。

"那你来干什么？"叱风云问。

"来告诉你一件事。"夜旋风说。

"什么事？"

"无歼道回去了。"夜旋风说，"他回去之后，光盟总部会派船来。不是小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夜旋风说，"你不知道他们会派谁。"

叱风云没接话。

"光盟有一个议长。"夜旋风说，"他不是你认识的那种议长。他要心灵之火，不是为了能源。"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统治。"夜旋风说，"他要把心灵之火装进自己身体里。他要变成光盟唯一的神。"

叱风云沉默了。

"你那个小朋友，"夜旋风看了一眼知澜，"他身体里现在装着议长想要的东西。你觉得议长会让他活着离开地球？"

"不会。"叱风云说。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夜旋风说，"第一，把心灵之火交出来，给我。我带它走，议长找不到。第二，你带着它回光盟，议长把它从你小朋友身体里挖出来。"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夜旋风说，"你和我联手。我们一起把议长干掉。"

叱风云盯着他。

"你和我联手？"

"嗯。"夜旋风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你现在没有别的人可以信。"

叱风云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知澜。

知澜站在他身后半步。他手按在剑柄上，没动。他抬头，和叱风云对视。

"你怎么想？"叱风云问。

知澜想了想。

"他说的是真的。"知澜说。

"你怎么知道？"

"心灵之火告诉我的。"知澜说。

夜旋风挑了挑眉。

"它还会说话？"

"不会说话。"知澜说，"但是它会怕。"

"怕？"

"它怕议长。"知澜说，"它昨晚在我身体里，抖了一下。"

叱风云沉默了两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夜旋风。

"我跟你联手。"他说。

"好。"夜旋风说。

"但是有条件。"

"说。"

"心灵之火，"叱风云说，"不进你身体。也不进议长身体。它留在知澜那儿。"

夜旋风看了一眼知澜。

"他一个人类，扛得住？"

"他扛得住。"叱风云说。

夜旋风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

他转身，往山脊另一边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叱风云。"他说。

"嗯。"

"议长的船，三天后到。"夜旋风说，"你们最好在那之前，想好怎么打。"

他翻过山脊，不见了。

——

飞船那边，引擎"嗡"地一声响了。

MG117从舷窗里探出头。

"预热完了。"它喊，"可以起飞了！"

叱风云转身，往山下走。知澜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踩着碎石坡，一步一步走回飞船。霸达通和车大炮守在飞船两侧，看见他们回来，同时松了一口气。

"谈完了？"霸达通问。

"谈完了。"叱风云说。

"夜旋风呢？"

"走了。"

"他来干什么？"

"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叱风云看了一眼知澜。

知澜站在舷梯下面，手按在胸口。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很稳，很暖。

"议长要来了。"叱风云说。

霸达通愣住。

"议长？光盟的议长？"

"嗯。"

"他来干什么？"

"拿心灵之火。"

霸达通张了张嘴。他转头，看了一眼知澜。知澜抬头，和他对视。他脸色不白，眼睛亮得很。他手按在胸口，安安静静的。

霸达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那……那我们怎么办？"

"回飞船。"叱风云说，"先离开地球。"

"去哪？"

"不知道。"叱风云说，"先离开。"

他转身，爬进舷梯。知澜跟在他后面。霸达通和车大炮跟着爬进去。MG117在驾驶舱里按了几个开关，飞船"嗡"地一声，慢慢离开地面。

舷窗外，地球一点一点往后退。荒漠、碎石坡、圆形建筑，全缩成一个小点。

叱风云坐在驾驶舱里，手按在膝盖上。腿不瘸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腿——接好的传动线在装甲底下，安安静静。

他转头。

知澜坐在他旁边，手按在胸口。他闭着眼。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一下一下，和叱风云装甲底下那点很稳的嗡鸣，又合上了同一个节奏。

飞船往星空里飞。

三天后，议长的船会到。

他们没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