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的晚宴,不必等我。”
大门开合的声音在大理石门厅回荡了三下才彻底消散,伯爵夫人独自坐在能容纳二十人的长餐桌尽头,将水晶举起一个弧度。
烛火在晶莹的表面跳跃,她在那抹幽蓝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三十二岁,眼角已有细纹,曾经被多少人赞誉的碧蓝眼眸如今总是蒙着一层雾。
她想起婚前那个在庭院里画海景画的自己,早闻海域奇异,想起那些关于远航和冒险的梦想,然后想起这些年在黄金牢笼中的日日夜夜。
自幼定下的婚约是枷锁,为了确保家族的利益,她根本反抗不得,一滴泪不知不觉滑落,正落在水晶上。
泪珠没有想象之中滑开,而是被水晶完全吸收,那抹幽蓝光芒微微膨胀,随即恢复原状。
伯爵夫人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按理来说,自己没有去利用魂力,这滴泪怎么会吸收进魂导器之中呢?
蓝色的魂力在手中萦绕,她这才发觉,魂导器里面静静躺着的东西,是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状水晶。
又不一样,项上的水晶在它面前,简直是……
赝品。
一个无法比拟的存在。
听闻那场拍卖会前往的魂师也不在少数,大多数人放弃了是因为探查不到它的存在吗?
连拍卖场的所属魂师也没有没有发觉?
她哪里懂得那么多呢,时间过去太久了,这滴泪的来源都是个谜,将手中的珍品收回,没有什么魂师会探查一个普通伯爵夫人魂导器里有什么。
整个夜晚都泡在书房,希望能找到一个想知道的线索,深海的什么特产水晶会吸收人类的眼泪呢?
也许吸收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眼泪。
是悲。
泪可以是悲的载体。
倒是太过抽象了。
但她显然没想到这点,一整晚的搜寻,无功而返。
翻累了,正想起身让仆人收拾时,才发觉手边翻开的书,恰巧停留在一种水晶的介绍上。
“在海域深处,以极端压力与特殊矿物结合,生成的一种半有机半无机的晶状物。”
“这些东西最初如石头大小,需经过海流千年的打磨,才能形成完整的水晶,也就是眼前所见的。”
它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自那日起,她为佩戴这颗“赝品”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汐痕。”
“多么绝美的名字,水晶之中的痕迹,就像被潮汐抚过一般,的确是珍品呢~”
社交场合中,贵妇们也早就听闻了伯爵的所作所为,背后或多或少的嘲笑,但表面却还是羡慕地询问它的具体情况。
伯爵夫人当然明白他人的心思,面上也总是微笑着回答,“说到底,不过是件小玩意儿,哪有各位说的那般奇特。”
愈发觉得,自己和一只被禁锢在黄金打造的美丽囚笼的金丝雀一样,供人观赏仪态,要在任何场合表现得优雅,还要和其他贵妇打好关系。
也许这就是一位普通贵族夫人的一生。
充满了悲意的一生。
伯爵的风流在贵族之中可谓人人皆知,今天不是和别的贵族小姐游街玩乐了,就是……
她挥手示意管家离开,这些话也听了十年了,碧蓝色的眸子虽说是麻木的,可听的每一句都会落下泪来。
也许是在为自己可悲的,被控制的一生感到不甘心吧。
手中静躺着那颗真水晶,落在上面的泪都会被它吸收,珠子内部的幽蓝越来越鲜活,仿佛有生命在其中酝酿。
伯爵夫人甚至开始产生幻觉,偶尔瞥见珠子中似乎有淡蓝的龙尾虚影一闪而过。
多年夫妻之间,随着外界的指点,加上这位风流伯爵的所作所为,怨被一点点堆积至瓶口,最终爆发。
雷雨夜的氛围着实压抑,伯爵醉醺醺地回来,领口沾着陌生的香水味和口红印。
争吵爆发得毫无新意,他指责她如冰冷的雕像般无趣,她终于说出积压多年的怨怼。
激烈到一种程度,伯爵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项上,借着酒劲,手如铁钳般攥住项链。
伯爵夫人能感觉到细金所铸的链子嵌入后颈皮肤所带来的刺痛,然后是猛地向后拉扯的剧痛。
毕竟是贵族夫人的尤为怜爱的贴身珍品,链子质量被层层监工,照着一个没有魂力的人是断不开的。
它割开了她的皮肉,深深勒进血肉之中。
“放手!”
伯爵夫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也许他真的会杀死自己的夫人,这在贵族里也出现过先例,醉酒的愚蠢贵族误杀了自己的妻子,虽然会诟病,会被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