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敏锐地嗅到了风中的气息——那是赵无极一行人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他心头一紧,赶路的步伐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
很快,他就带着小舞找到了大家。
然而,当众人看见跟在小狼身后的小舞时,不只是赵无极愣住了,其他人也瞬间呆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都忽略了胡列娜和小狼。
奥斯卡小舞,你没死?
奥斯卡说出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难听。
小舞没好气的瞪了奥斯卡一眼。
小舞你很盼着我死么?这是怎么了?这雾气……天啊,小三他怎么了?
看清那淡红色雾气中唐三的身影,小舞的心猛地一沉。再想到此刻还昏迷不醒的胡列娜,她胸口愈发堵得难受,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赵无极的目光这才落在被小狼抱在怀中的胡列娜身上,神色一凝,沉声问道:“她怎么样?”
小狼沉默着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无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松了下来。他心中却隐隐后怕——这个孩子若真在此处出了事,恐怕整个史莱克学院都将迎来一场难以想象的风暴。
念及此处,一滴冷汗悄然从他额角滑落。
然而,赵无极担心的麻烦终究还是来了。但却没有想他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回到史莱克学院已有三天,尽管有医师持续治疗,胡列娜却始终昏迷不醒。这样的情况让弗兰德也紧张起来——他清楚这孩子来自谁家。
又过了两天,胡列娜依旧毫无起色。直到第三日清晨,弗兰德才终于联系上远在天斗城的胡列家。
仅一个时辰,胡傲尘便赶到了史莱克学院。他一句话也未多说,只是匆忙抱起昏迷不醒的女儿,转身便往家中赶去。小狼自然也紧随其后——胡列娜不在,这里便没有他停留的理由。
小舞本想一同跟去,却被胡傲尘轻轻拦住。这一次,他们一家要前往一个遥远之地。何时归来,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小舞怔怔望着胡傲尘离去的方向,久久没能回神。直到宁荣荣轻拍她的背,才将她从恍惚中唤醒。
小舞娜娜她……还会回来吗?
小舞的声音很轻,像在问宁荣荣,更像在问自己。如果晴姨知道,胡列娜变成这样是因为她……会不会恨她?
这个念头一浮现,小舞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眼中光亮都黯淡了几分。宁荣荣见状,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安抚着,带她慢慢走回了女生宿舍。
至于唐三,此刻已是自顾不暇。等他得知胡列娜离开的消息,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胡傲尘抱着胡列娜一路奔回家中,径直冲进李晴宝的院落。
“都准备好了吗,晴宝?”
李晴宝点点头:“已经派人告诉列阳了,我们要出趟远门,家里交给他照看。”
“好,出发吧。那么,请你也留在家里吧。”胡傲尘看向站在门外的小狼。
小狼好。
李晴宝取下颈间的项链,指尖用力,将其捏碎。蓝金交织的液体自她指缝淌落,滴在地面,渐渐晕开成一座古老而繁复的法阵。
她向胡傲尘靠近。胡傲尘单手稳稳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俯身低头,让妻子能轻轻吻上他的唇——人鱼的赐福将让他在深海中自由呼吸。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李晴宝的故土:海渊澜沧
三人的身影缓缓没入法阵之中。胡傲尘的视野里,再次映出那片无论见过多少次、依然会为之屏息的宏伟奇景。
李晴宝的项链,是通往海渊澜沧的钥匙——这也是在她父亲、也就是胡傲尘那位老丈人认可他之后,送给李晴宝的礼物。
只不过,那位老丈人起初的眼神,实在让胡傲尘有些招架不住,那目光冷冽得仿佛能吞人。好在,自从晴宝生下列阳和娜娜,这位深海之主看向他的神色,终于不再那般骇人了。
“九公主殿下,请随属下来。”
李晴宝认得他——这是父亲身边的亲信,奎克。
一路上景致瑰丽奇绝,若非心系胡列娜的状况,胡傲尘定要驻足细赏。整座海底宫殿宏伟得近乎虚幻,廊柱缠绕着荧光的珊瑚,远处有巨鲸的影子如山脉般缓缓游移。
奎克引着他们穿过蜿蜒的长廊与嶙峋的石林,来到一处悬崖边缘。继续下潜,便进入一片巨型海藻丛林。深海本应无光,这些藻体却自泛起莹莹点点,似绿似黄,宛如星子落进了暗河。奎克在前方引路,周身散出淡淡威压,藻丛因此静默——若细看便会发现,那些粗壮的根部缠绕着大小骸骨,有巨鱼的肋脊,亦有人鱼苍白的尾骨。
穿过藻林,又遇一片暗流湍急之地。在奎克娴熟的引领下,他们如游鱼般轻盈穿过涡流。
待到目的地时,胡傲尘怔在了原处。
此前一路皆在微光中前行,视野不过丈许。而此刻,在这深海至暗之处,竟静静坐落着一只巨大的贝壳。它通体流转着柔和的辉光,将整片海域映照得绮丽斑斓——从未见过的异彩鱼群环绕游弋,鳞片折射出虹一般的色泽。
越靠近,胡傲尘心中震撼愈深。贝壳之中,端坐着一位女子。她的美丽近乎虚幻,眉目流转间,竟与晴宝有几分神似。
直至李晴宝轻声唤道:“母亲。”
“母亲……?”
胡傲尘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李晴宝瞧见他这反应,眉眼不由染上笑意。在海渊澜沧,真正执掌一切的其实是她的母亲——与父亲不同,母亲守护的是整片海域的根源。这里,海渊澜沧的中心,正是母亲长久驻守之地,只为抵御外敌、平息觊觎。
而他们此番前来,是因为父亲传来消息:母亲预见到传承者正是她的孩子。事实上,他们原本已准备动身前往史莱克学院,所幸学院的来信先一步抵达——否则,怕是真要错过了。
胡傲尘没有犹豫,将胡列娜轻轻放入那只伸来的手掌中。
——而这也正是他方才心头发凉的原因。晴宝的母亲,身形实在过于……庞大了。晴宝从未与他细说过母亲的事,他过去甚至暗自猜测,或许岳母早已不在世间。如今看来,这误会可真是闹大了。
墨利收回手。
胡列娜的气息很微弱,可墨利依然能感受到——这少女体内,沉眠着一份远高于自己的权柄。
这个孩子的到来,或许将为这片海域带来新生。
传承的仪式一向简单。只需要……
等待。
等待这个孩子,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等,便是一个月。
胡列娜从漫长的昏沉中醒来,只觉疲惫如潮水般浸透四肢百骸。更让她心神恍惚的,是脑海中那些莫名涌现的记忆——陌生、庞杂,却又不属于她自己。这感觉,与当年从“母亲”那里承接记忆时何其相似。只是比起那时令她昏睡许久、几乎被洪流吞没的冲击,此番关于这片海域的记忆,倒像是悄无声息渗入的潮汐,虽也漫漶庞杂,却意外地……易于消化。
胡列娜清晰地察觉到体内人鱼武魂的细微变化。她望向记忆深处——那片一直被诡异能量侵蚀的海域,目光落在她的外婆墨利身上,心头不禁泛起一阵疼惜。为了阻止带有污染的腐烂物蔓延,为了保护海域中其他魂兽、游鱼和植物不被侵蚀,外婆竟然选择将那些可怕的东西吞入体内,以自身的力量与其对抗至今。她无法彻底消灭那些外来之物,只能以血肉之躯长久相持。
胡列娜认得那种东西——那是存在于每一个世界缝隙中的“腐烂”。她曾亲眼见证,与世界共生的腐烂如何将一个世界彻底拖入深渊:生机断绝,万物死寂,最终化为腐烂肆意滋长的温床。因此,一旦某个世界出现被腐烂完全占据的苗头,便会有[人]前来,将腐烂连同那个世界一并——彻底摧毁。
真是令人意外……她竟会在这里,遇见这种东西。
胡列娜垂下眼眸,不过瞬息之间,心中已有决断。
她要净化外婆体内盘踞的腐烂,再以自身的枝杈为引,催生根系,深深扎根于这片海域——构筑起一座能够持续净化腐烂的装置,去消解那些藏匿在深海暗处的侵蚀。
这样一来,这片海域,或许就能摆脱腐烂的纠缠了。
胡列娜直起身,双手轻轻握住了墨利那巨大的拇指,将额头静静贴在那温厚的指腹上。她本就不畏惧这类存在,只是要彻底净化它们,所需的消耗实在过于庞大。因此,她必须借助自身的枝杈——让它们如某种共鸣的脉络,亦如强化的媒介,助她一同净化那些被污秽侵蚀的魂兽、游鱼,与沉默的海中草木。
墨利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侵蚀的力量正在逐渐消褪。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接纳着胡列娜的帮助。
随后,胡列娜轻声说出自己的计划。墨利静静听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想法。
在墨利的引导下,那座贝壳形状的底座竟缓缓移动起来,无声无息地朝深处离去。胡列娜不由得一怔——原来这看似沉寂的巨壳,竟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