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被带回璇玑宫后,他躺在床上,脸上惨白,一手紧紧地拧着胸口的衣服,手背和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随着吱嘎吱嘎的推门声,润玉模糊的眼里被蒙上一层黑影,那向他走来,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此刻令他感到陌生和寒冷。
他突然上前,用手抓住父亲的衣服,一扫平日的冷静和隐忍。
那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努力发出质问的声音:“我不懂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天后可以那么狠心,为什么父帝明知这一切的发生,还能视若无睹……”
他每一次发声都带着胸腔震动,胸膛的疼痛又传到喉咙里,口中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纵使润玉这般惨烈,此刻天帝依旧面不改色,看他的眼神镇定到让人怀疑润玉是否他的亲生骨肉。
润玉挣扎道:“父帝可有一丝担心?”
天帝眼神向下斜视,很快又正视前方,只是眼眸迷离涣散,快速眨着双眼。
“父帝可有一丝内疚!”
他用尽力气最后挣扎,依旧换来无声的回应。
沉默半晌,天帝这才开口道:“事情已经过去,便没有再提的意义。本座可以保证,荼姚不会再对你怎么样。”
润玉睁着血红双眼,声音脆弱而沙哑:“那我是什么?”
天帝看着绝望痛苦的润玉,没有作为父亲的一丝怜悯,开口便是责备:“你太让我失望了,堂堂天界大殿下,纵使拘泥于这些红尘琐事,本将制衡鸟族的希望寄托于你身上,看来是本座疏忽了。”
润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他曾一直奉为天的父亲。
他麻木地看着天帝嘴唇一次又一次的开合,从那嘴里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字字诛心。
在这冰冷的璇玑宫里,父亲向儿子诉说着一个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出生,他的存在,他的定位不过从开始就是一个笑话,就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
许久,天帝的嘴唇停了下来,润玉也不再问愚蠢的问题,他只冷笑一声,以告别曾经所有真心。
他一直将他视为父亲,可他从不是儿子。
天帝走后,他看着他无情的背影,心中似有一座山瞬间崩塌。
一团怒火闷在心间无处发泄,灼得他燥热不安。
他撑着床的双臂颤颤巍巍,嘴里大口喘着气,用自己所有毅力努力地求生着这渺小的生命。
颤抖的手突然一扭,他整个人摔下床去。
润玉抱着双膝,无助,绝望地坐在角落,一颗颗泪随着浑身颤抖而不停滑落。
他先是被荼姚用来巩固后位的棋子,旭凤出世后,他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天后便过河拆桥处处提防。
亲生父亲也将他视为制衡政权的物品,到了一定时候就可以唾手可丢。
谈话时的一幕幕重现,前不久,他问天帝:“今天父帝知道我会死,也未想过来救我,是吗。”
当时天帝没有说话,可就是这份沉默,已将答案昭然若揭。
面对父帝的沉默,当时的他只苦笑道:“父帝,为何要把我带到这世上,我的出生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你们政权的牺牲品,是你们的棋子!”
想到这,他突然笑了起来,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曾也真心过,可在他最真心的时候,换来的不过是利用和抛弃。
簌离死去的样子,天后一次次杀害,旭凤和锦觅……一切的不公,冷漠,压制在他脑海里轮播放映着。
下一秒,他抬起头,睁着血红的双眼,狠狠瞪着前方……
渐渐的,夜静悄悄地到来,寂静又苍凉。
洛湘府的长廊上,洛霖与临秀漫步而行。
临秀:“夜神如何?”
洛霖:“他什么都失去了,又能好到哪去。”
临秀:“唉,想来润玉这孩子也是可怜,他和彧风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好歹,彧风从小有你我关照,又有灵界血脉,天帝护着,天后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洛霖点点头,深深叹了口气:“可是,他好像难以接受玉兰芳主,他从心底还怨恨着他。若他一天无法和自己,和玉兰和解,那么这份怨恨亦会纠缠着他。”
临秀:“或者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
“嗯。”洛霖说道:“还有簌离……可惜还是没能救下她,其实万年前在她被发现的那一刻,今日的下场就已是命中注定。”
回想簌离死前最后叫他一声恩公,他眉间忽而一颤。
临秀:“夜神一事虽被天帝压了下去,但早已早天界悄悄传开,众神对天帝天后的做法都有意见,倒是夜神,绵里藏针,扳回一局。”
洛霖:“夜神太惨了,与世无争却还是失去了一切,身心俱伤,唉,且看着吧,要变天了。”
临秀眉眼升起一丝担忧:“就怕夜神的今日,是彧风的明天。”
“不会,我们不会让它发生,花界更不会,玉兰芳主定会拼了命阻止这些悲剧。”
洛霖转过身,继续道:“倒是觅儿,她似乎和火神走的很近……”
临秀:“你是担心她和火神产生情愫?”
洛霖:“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