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酒劲稍微过了点,砂金现在稍微清醒了些,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嘶……”他几乎是立刻把手弹开,像是被烫到似的。
“眼睛还没好?”托帕难得没损他,“我看看”
托帕轻轻把他的眼睑往下拉,漂亮的眼球周围红血丝却如蛛网般遍布,因为长时间干涩和光照,有些颤抖和躲闪,甚至流了些泪。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这双眼睛卖掉的”,他半开玩笑地说。
“别说丧气话”,托帕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翠姐都不希望你这样。”
“我没事,干这行的哪有心理正常的”,砂金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和心情,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又带上了那副标志性笑容,声音平静。
“我只是想活下去。”
角落里的人听到了这句话,还没咽下去的酒水猛的在喉咙里顿了一下,没呛到,可酒精的味道顿时反了上来。
还好度数不是很高,酒液是微甜的。
“这是什么?”拉帝奥看着这杯黄紫渐变的特调,心里有些触动。
“漂亮冤家,先生”
拉帝奥笑了出来,嘴角上扬,轻轻晃动高脚杯,杯口折射的闪光不断流转,光线斑驳,“那不过是你的梦中情人。”他语气漫不经心,又有些许落寞。似乎在惋惜某人忘了什么。
前台小姐愣了愣,随即会意地将这句话默默记下,稍后添到了饮品简介里。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几轮,几杯酒也很快见底。
话题很快被揭过,谁也没有再提过那位“金月桂先生”,两个人喝的都不太清醒,托帕和砂金都联系好助理准备回家休息。
“我助理来了,需要我和你再等一会吗?”托帕还没醉到那种程度,揉了揉眼睛,扶着路灯杆,稳住身形,看着坐在灯光下曲着腿的砂金,没忍住揉了揉他的金发。
“没事,我再等会。”砂金其实没怎么醉,只是想起什么,有些心烦意乱。记忆像丝线一样缠绕在他那被涂黑的从前,将他越扯越深。
“好吧,那我先走了。”离开不是托帕的本意,可她却是要事缠身,也知道以砂金的身手,喝醉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她转身迈上了车。
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砂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这种视觉被剥夺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先前,这双漂亮的眼睛几乎成了摆设,除了模糊的色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还好他的感官和运气不错,还是坚持出着任务,除了受的伤稍微多了些,都顺利完成了。
自从那次任务被玻璃片划伤眼睛,这种阵痛就像一个无关痛痒的噩梦一样缠绕着他,仿佛砂砾摩擦神经。能忍,但不舒服。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酒精让人变得有些感性,不禁想的多了些。
他已经失去过了,不想一生都挣扎在苦海,被名为命运的浪潮一次次拍入深渊。
苦难斑斓,谎言沦肌浃髓,他们的声音让砂金心如刀绞,他把那些刀子似的话装到早已盛满复仇的心海。他从不轻易示弱,从不轻易原谅,他偶尔的善举,不知是破财消灾,还是在救赎之前的自己。
梦想也会丢弃你。
当现实摇摇欲坠时,唯一的救赎却将你的脖颈越缠越紧。
他也许不该轻易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习惯了背刺他也不过是说一句,
“你可以在恰当的时机背叛我”
他多么希望这次不同。
眼前愈发模糊,不知是泪水还是疼痛充斥眼前,路灯接触不良,连光影都一闪一闪地被拆解,现实轻而易举地被光线撕裂。
拉帝奥这时走出酒馆,看着他独自坐在路灯下的身影,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走向他,又觉不妥,生生顿住,却又抬脚,只是放慢了脚步,目光还锁在他身上。
“你没事吧?”拉帝奥单膝跪地,轻轻摇了摇砂金的肩膀。
他漂亮的红色眼尾在灯光下没有黯然失色,瞳孔微微泛着光,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砂金有些没法控制肢体动作,但还是轻轻抬起手,眯起眼睛笑着,帮他把紫色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冒冒失失地捧起拉帝奥的脸。
“金月桂先生,你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