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阳光斜斜地洒在消防站的院子里，绍一九和秦十全并排站在各自的消防车前，默默擦拭着车身。水珠顺着金属表面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

绍一九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毛巾在车身上擦出道道水痕。他想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有太多的话在心头打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句“对不起”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口。

另一边，秦十全的动作同样机械而僵硬。几次张开的嘴唇终究还是闭紧，道歉的话语在胸腔里绕了几个圈，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心结，却都倔强地不肯先迈出那一步。这一静默，仿佛连时间都变得黏稠起来，只有毛巾与车身摩挲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见证着这无声的对峙。

林陆骁望着两人的样子，不禁轻叹一声，摇摇头。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当年张振刚在任时的不易。那时的张站长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自己还总嫌他太过操心。

如今轮到自己挑大梁，才发现这“事必躬亲”的滋味——不是选择了这份责任，而是这份责任选择了自己。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两人招了招手“一九，十全，你俩过来……”

俩人小跑着来到林陆骁面前，绍一九说道“师傅，您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回来了？”

“请假了就不能过来看看啊”

绍一九自责的说道:“师傅，是我错了，是我太着急了”

“您骂我吧，您使劲骂我”

林陆骁看了看绍一九又看了看秦十全“我说你们俩呀，长能耐了，窝里反，丢不丢人啊”

“都说咱们干消防员的是英雄，但是我们心里知道根本就不是”

“你说你一个人冲进火场里面能干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真正能帮助我们的，是平时严格的训练，是我们身边的战友”

“战友之间互相的不信任，闹矛盾，我们能解决什么困难”

“我一直跟你们说，我们要团结，要拧成一股绳，大家才能一起往前冲”

“你看看你们现在这样，你们俩刚来的时候，还是两个小毛孩，什么都不懂”

“我第一次找你们谈话，教了你们什么，还记得吗？”

“安全至上”

“我受点伤没问题，我是怕你们伤到知不知道”

秦十全听到林陆骁说这话，内心再也控制不住，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对不起师傅，对不起一九”

“都是我的错，不要生我气”

“我以后好好干”

绍一九看着秦十全和自己道歉，心里也不是滋味“十全，我也有错，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错了”手还拍了拍十全的胳膊

林陆骁看着两人和好，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你说你们两个人本来就是发小”

“把你们俩一起救出来，又一起长大，还一起来干消防，你们之间怎么能闹矛盾呢”

“你们俩应该是最铁的兄弟啊，你说你们俩这关系还闹别扭，那别人还怎么处啊”

“行了，你们俩认错态度也不错，但站里也有规矩，错了就得认罚”

“就罚你们俩晚饭前，一直手牵手不许散开”

绍一九看了看林陆骁，又看了看秦十全“不是，师傅，这方式太老土了，要不换一个？”

嘿，这什么意思，这话就不爱听了，怎么就土了，说谁土呢“牵上，麻利的”

秦十全也有些扭捏说道“师傅，这太别扭了，要不算了吧”

“现在别扭了，闹别扭的时候怎么不别扭了！”

“赶紧！给我牵上，中途不许撒开！”

两人尴尬的看了看对方，手就这么慢慢的靠近彼此，最终成功牵上，牵上的同时，俩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陆骁看着两人牵上的手，心里笑的不行，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装着严肃的表情“靠近点靠近点，就像你们小时候一样，手牵手好朋友”

“来，跟着我，我带你们转转”

一听这话，两人急眼了“别啊师傅，就这样吧，一会儿很多人看呢”

林陆骁不理会他们，径直的往前走，还朝着楼上喊道“都没午休吧！出来看看！”

“咱们站的好哥俩！”

没一会儿，窗户上都探出脑袋一边看，一边起哄，“哎哟，这是牵上了啊”

“拉紧啊”

“拉好拉好，别松手啊”

不远处，楼明冶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阻止，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这样的竞争机制是不是有问题。不过林陆骁有一句话他不否认，（一个人的力量有限，真正能帮助我们的，是平时严格的训练和我们身边的战友）。竞争机制只会让队员之间产生隔阂和攀比，给以后的救援行动会带来不小的影响。

晚饭后，秦十全和绍一九坐在宿舍里，面对面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后，秦十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娃娃，递给绍一九“送你了”

这个娃娃，是那时他们在火场中英勇救援时，一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送给绍一九的。那是一颗葫芦娃中的水娃……小男孩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钦佩，他说他们就像水娃一般厉害，话语间充满了纯真的敬意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