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梦里那种淡淡的、渗透进墙壁里的消毒水。是浓烈的、刺鼻的、正正好好地灌满整个鼻腔的消毒水。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鼻孔伸进去,沿着气管一路向下,狠狠地攥了一下我的肺。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个世界对我好坏,我才来多久啊,住几次了,他们是不是克我?
突然,一双手伸来,把我扶了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是左航,他喂我喝了口水,然后又让我躺下了。
宋只淇…我怎么又在医院?
左航…你昏迷了三天。
左航看上去好像很久没睡好了,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他脸上满是担心,还有一丝害怕,我不懂,我看不懂。
宋只淇为什么?
左航你那天喝酒了,你还有印象吗。
我躺在病床上微微摇了摇头,我确实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左航那天你去了新开的酒吧,不小心喝到酒了吧。
额…那两个狗,等我出院不会放过她们的……
宋只淇我没做什么吧…?
左航没。
我刚松口气,左航开口差点没给我吓死。
左航无非就是自称大小姐,然后说我不让你进去玩而已。
他还没停。
左航你哭了。
左航张极他们赶来没多久,你已经哭的喘不上气了。
我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摁住。
左航然后,你就在我们面前,晕过去了。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告诉他自己没事?他会信吗…
没等左航接着说,病房门打开了,我向那看去,张家三兄弟走了进来。
看到我醒了,他们三个立马走到病床旁边。
张极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张泽禹感觉怎么样?会难受吗?
张峻豪宋只淇…你以后不许再碰一滴酒。
张峻豪开口时,声音还在颤抖。
我能看出来,他们三个脸色都不好看,看上去都没怎么睡。
我不理解,我怎么样和他们没关系,而且,他们几个最近反常的太奇怪了。
又想到了那个梦,我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宋只淇…你们最近都很奇怪。
宋只淇如果是因为我和以前不一样,对我态度变了,就更奇怪了…
宋只淇因为许依找了男朋友,你们被刺激到了?
语毕,张家三兄弟沉默了,左航也沉默了。
左航猛的站起身,额头暴起青筋。
左航我记得,和你说过很多次。
左航她找不找对象,和我没关系吧?
谁信啊?
宋只淇不信。
说完这句话,我干脆闭眼装死,没打算理他们了。
张极宋只淇,睁眼。
我没理他。
张峻豪宋只淇!你别装听不到!!
我理都不理。
张泽禹只只,为什么会这么想?
………
宋只淇我开心。
我连装都懒得和他们装了,眼睛都没睁,随意敷衍一句,就准备睡觉,然后我听到了张峻豪鬼哭狼嚎的声音。
张峻豪宋只淇!你太没良心了!
张峻豪你知不知道你晕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有多害怕!
怎么?怕宋亚轩打死你们?
不过这话我没说,不是不敢,真的。
张极算了,让他休息吧。
张极等她出院了好好和她谈谈。
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仿佛气的不行了但又没办法对躺在病床上人儿撒。
然后,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朱志鑫人醒了?!
朱志鑫推开门走进来,说话时还在喘气,像是怕一路跑上来的。
我还是没睁眼,你们这些男主好闲啊,公司也不用管,天天就盯着我了呗。
闲的没事干去赚钱不行吗?再不行就去找许依啊!老来找我干啥!
等出院我绝对要告诉宋亚轩,我要回去,我受不了了。
我真怕哪天被他们带去卖掉。
拜托,他们那么反常,谁不怕?!
朱志鑫宋只淇!
我的手被握住,我猛然睁开眼睛。
宋只淇?!
宋只淇你干嘛!
张极朱志鑫,松开。
朱志鑫没理他,看着我时眼眶红了。
朱志鑫你晕了三天。
朱志鑫我差点以为…
朱志鑫以为…
他没说完,似乎是不敢说出口。
眼泪滴到手背时,我还没反应过来。
哈………?
这大少爷哭了?!
宋只淇你…你干嘛啊!
宋只淇只是晕三天,又不会——
我没说完,嘴巴被捂上了。
张泽禹在我说出“死”之前,轻轻捂住了我的嘴。
我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张泽禹别说…
……好奇怪。
这些人都好奇怪。
他慢慢松开手,我眨了一下眼睛,看着眼前五位少爷,然后开口。
宋只淇…我睡觉了。
其实我睡不着,可我不想和他们说,我现在还没搞清楚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我清楚之前,我决定不理这群人。
开玩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
……
(三天前晚上)
张极三人赶到,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正在发抖,左航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他们慢慢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张泽禹只……
张泽禹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哭的很凶。
从一开始的抽泣,变成了号啕大哭。
张极宋只淇,你哪里不舒服?
就在四个人想着要怎么哄的时候,面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然后抬脚往前走。
你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两步的走。
就在她跨出第三步时,她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然后直直倒在了你们眼前。
张极宋只淇……!
张泽禹只只?!!
张峻豪宋只淇!!!!
左航喂!
四个人立马冲上前,张极抱起昏迷的人儿,愣了愣。
张极别吓我…
张极睁开眼…好不好…
张峻豪宋只淇…哥!送医院!快!
四人对视一眼,立马往医院赶去。
(医院走廊)
张极…她有好好吃饭吗。
张极我刚抱着的时候,她好轻…
张极手也很冰…
张极没继续往下说,他不敢,不敢说。那双手冰的仿佛像不存在这个世界一般,甚至轻的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
左航明明刚回来。
张峻豪妈的…
张峻豪她够苦了…经历那么多事,什么都记不得了…凭什么还让她…
张峻豪草。
张峻豪捂着脸,眼泪止不住的流。
张泽禹…不会有事的。
张泽禹一定。
张泽禹已经没有平常冷静的样子了,他声音发抖的开口,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四个人看向病房内小小的身影,此刻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刚刚喝酒脸红的样子,此刻已经被脸色苍白给盖住了。
左航拿出手机给其他人发消息,随后伸手摸向病房外的玻璃窗。
左航…求你,醒来吧。
左航骂我,打我。
左航都可以。
左航醒来吧……
左航…
左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