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玛尔塔望着食物却迟迟没有下口,黛米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坐到她身边:

怎么突然什么都不吃了?

哦,懂了,应该是和兽人相处那么久,不忍下口吧?
听到这句话,玛尔塔身体一震,有些不可思议但并无惊讶:
这是兽人肉?

黑市里什么不见光的交易都有,玛尔塔也见过贩卖人口抑或器官的,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的黑暗与冷漠。

哈哈,当然不是啦。

兽人肉和人肉一样是酸的,哪会这么香?

尝一口嘛。
玛尔塔望着自己的师姐有些希冀和期待的目光,目光在篮子里扫视了一下,缓缓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水煮鸡蛋:
姐,你吃过人和兽人?


没有。
黛米干脆利落地将一根鸡腿啃的只剩下一根骨头,将骨头重新扔进了篮子里的一个黑色袋子中:

不过我是听你师兄说的,你师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不定真吃过?
呃……

玛尔塔揉了揉眉心,望着脑海里浮现的师兄那憨厚老实的脸,一时间,心中是说不出的尴尬和疑惑。

好啦,聊点别的吧。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

玛尔塔剥开鸡蛋,眼光微垂,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好吧,那,你的神力为什么变成了黑色的?

神力变异吗?
玛尔塔知道师姐擅长鉴宝方面,她自然对神力这一方面有所研究。
应该是吧……


嘿嘿嘿,那看来你交大好运了。

一般神力变异都能带来好处,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神力强大了不少,可是……

为什么我感觉那神力的气息太过于紊乱暴力?
我……我不知道……

玛尔塔低垂着头,没有多言,心中暗自祈求着能蒙混过关。
她望着一直捏着的高脚杯,橙黄色的液体中倒映出自己的脸,紫色的眼睛中,略微闪过一抹红艳: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和师兄会伤心吗?


嗯……

我们会找你。
黛米温柔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以极为亲切的口吻安慰着,又加上一句:

一直找,找到你为止。

因为我们相信,我们强大的塔塔可不会被击溃哦。
……谢谢……

玛尔塔捂了捂头,努力防止让眼泪落下来。黛米有些困惑——以自己小师妹的性格,不应该只因为这句话就欣然落泪的,除非……
她有些警惕: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告诉姐姐,姐姐把他碎尸万段然后丢去喂鱼!
我没事的,姐,没人欺负我……


真的吗?
她越琢磨这几句话,越觉察到不对劲:

要不要姐姐带你回去?上学什么的就算了?
可是……

玛尔塔眼底的顾虑在黛米面前一览无余。

不用担心,小小的一个学园能怎么样?有你师姐在呢,你姐养你。
她索性往身后的沙发上一倒,四肢伸直狠狠伸了一个懒腰,身体摆成一个大字摊在上面:

而且,如果有人要欺负你,你姐直接调动咱们全帮的实力替你报仇。
……谢谢。


啊,那你要和我回去吗?
黛米听到这句话两眼瞬间放光:毕竟以前自己的师弟师妹都离开黑市来维特城的神力者学园上学了,自己一直在那里孤独寂寞地呆着,打理事物的琐碎时间只能拿来看看书或喝喝酒——那样消磨掉休息时间也太浪费了。

如果这样的话,你可能还要再等几天,毕竟这里还有一大笔钱没有到账。
不了吧。


唉?我不懂你的意思了。
玛尔塔笑而不语,笑容下还是有些担忧重重。她松懈了下来,也算是终于肯敞开心扉了:
师姐,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我该怎么办?


啊?不可原谅?
黛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的有些晕晕乎乎,她手托着下巴,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这一句话:

什么算‘不可原谅’?
就比如,我……我毁掉了一座城市,杀了很多人。

玛尔塔抿了抿嘴,觉得这么比喻还是不太恰当:
而且,是很多无辜的人。

黛米婉尔一笑,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玛尔塔的脑袋,顺便拉了一下她的帽檐:

这么说的话,你师姐就是‘不可原谅’的人咯。
黛米几乎整个童年都是浸泡在黑市里的,她在那里呆的时间比自己的师弟师妹还要久,为了他们帮派,杀人放火已经算是琐碎小事了。
玛尔塔摇了摇头:
那些是帮派斗争。


嗯……杀死了一火车的警察?
……好像也不算,那是警察局和我们帮的恩怨?


好吧,那你师姐好像的确没有动过无关人员。
黛米重新扶着下巴思考:

不过你能毁掉一座城市,也是厉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伤害无辜。


嗯,我觉得你还是太善良了点。

物竞天择,不过好像也不怎么说。

反正,强者支配弱者命运,那被你杀死的一城市无关人员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姐,这样说不太好吧?

黛米捂嘴偷笑,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人意识到她刚刚是在开玩笑:

好啦好啦,如果你真干了这样的事,你师兄师姐不会怪你的。

相反,我们还会觉得小塔塔很厉害呢。
……这也是在开玩笑,对吗?

玛尔塔垂下头,似乎有些后悔自己提出出这样的疑问——她觉得自己的师姐根本没有把这个当回事——或许是小瞧自己的力量了。
黛米发现了她眼中的落寞与悔意,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得太重,索性坐直,一只手绕到她后拍了拍她的肩,最后一把推进自己的怀里:

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而且你心里过意不去的话,那就想方设法弥补吧。
可是,那么多生命……我能怎么弥补呢?

我是不是应该……以死谢罪……


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有什么比活着重要?

再说了,一条命可偿还不了千万条命。
那该怎么办?


就比如你毁掉了维特城,心里很难受的话,那就去想办法帮助一下幸存者的家人亦或者朋友吧。

比如人家缺工作,缺钱或者却住处什么的,安排一下就好了。
……

玛尔塔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思考。

生命只有一次,可不要总是把死什么的挂在嘴边——至少非战斗的时候不要。
她伸出两只手,轻轻地扣住玛尔塔脸的双颊,缓缓抬起来,两人目光对视,她看见了玛尔塔眼中的晶莹:

我可记得,某个小可爱的梦想是要当一位战无不胜的斗士呢。

要是离开了,这个梦想怎么办呢?还有那些重要的朋友和伙伴,还有你师兄师姐怎么办呢?

所以啊,犯了错,与其寻死逃避,还不如弥补过错,心里好受点之后,开开心心地继续生活。
我知道了!

玛尔塔压下了眼中的忧虑,很快换上了过去的积极与热烈。她开玩笑地轻轻揉了一下师姐的脸,很快双手圈住她的脖子,脚趾微垫,身体向上轻抬,吻了一下黛米的左脸,轻声道谢:
谢谢你,师姐,我想通了。


不用谢,我的小哭包师妹。
才不是呢!

望着师妹假装生气的小脸,黛米忍不住也揉了一下:

那吃不吃肉了?你师姐走了之后可就想见都见不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