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跪坐在草地上,双手撑着下巴,专注地聆听着无道用柳叶吹奏出的曲调。那翠绿的柳叶在他指尖轻轻颤动,音符便如泉水般汩汩流出——时而悠扬舒缓,仿若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裹着草木的清香,静谧而温柔;时而又急促跳跃,恰似骤雨初歇时,雨滴在青石板上欢快地蹦跶,带着几分俏皮。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悄然生长的藤蔓,从翩翩心底缓缓蔓延开来。她总觉得这旋律在哪里听过,或许是在梦里,或许是在某个遗忘的瞬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待乐声渐渐消散在风里,柳叶从无道指尖飘落,翩翩终于忍不住轻呼出声:“这曲子……好好听。”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交织的神色,“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无道“这是雨蝶教我的。”
无道缓缓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双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蒙尘的黑曜石,带着无尽哀伤:
无道“我还记得,雨蝶就是用这个曲子救过我一次。那时我被时幽冥的手下重伤,昏迷在树林里,她吹着这曲子找到我,还为我疗伤……”
翩翩凝视着无道,刹那间,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眼前如此一个风姿卓绝、冷傲不羁的男子,竟会为了一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女子,痴情等待了十几年,这份深情,让她既羡慕又心疼。
杨翩翩“你爱她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他的回忆。
无道“爱又如何?雨蝶不可能再回到我身边了。”
无道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翩翩心上,让她心痛不已。她下意识地轻抚胸口,那里的心跳加速得愈发强烈,分不清是为无道的哀伤,还是为自己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
杨翩翩“那……这只蝴蝶?”
她忽然指向空中,转移了话题。只见那只雪白带蓝纹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在她和无道头顶的上空飞舞。它轻盈的身姿仿若在跳一曲优雅的华尔兹,不停旋转、穿梭,翅膀扇动的光晕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这似幻似真的情景,瞬间吸引了翩翩的目光。
无道“她是雨蝶死后幻化而成的精灵。”无道的声音柔和了些,看着蝴蝶的眼神满是宠溺,“十六年了,她一直陪着我。”
杨翩翩“呵呵……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一直跟着你呢。”
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清脆悦耳。无道恍然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雨蝶的影子——一样绝美的容颜,相同清脆的笑声。自初见她的那一刻起,直觉便告诉他,此事必定暗藏蹊跷。
杨翩翩“真的很羡慕雨蝶。”
翩翩手托香腮,回眸一笑,阳光洒在她脸上,宛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花,明媚动人。
无道“此话怎讲?”
无道有些诧异,他以为她会嫉妒,却没想到是羡慕。
杨翩翩“我要是能遇到一个特别爱我的男人,说不定我也会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作为二十一世纪新女性的典型代表,她向来独立洒脱,可此刻,她似乎能真切触摸到雨蝶离世前那复杂而深沉的心境——既有对爱人的不舍,也有对生命的释然。语气中不禁带着几分离愁与感慨,轻声诉说着。
无道含情脉脉地翘起手指,示意蝴蝶飞回。蝴蝶立刻停在他指尖,他低吟一声:“雨蝶……”
这一声低吟,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杨翩翩心中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她从未见过如此深情专一的男子,可惜,这个男子的心早已被填满,并不属于她。唉……
思绪飘远,她忽然想起乐乐:不知乐乐现在怎么样了?有夜影保护她,应该不会有事吧。翩翩开始担忧起姐妹的安危,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了另一片天空下的某人。
切换镜头
丁晓乐“影哥哥,能不能休息一下?又累又饿的,实在走不动了。”
乐乐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来到河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她随意找了一处干净的青石坐下歇腿,双手撑着膝盖,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夜影。
“嗯,那就歇会儿吧。”夜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汗津津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我去找点吃的,马上回来。”
一路上,夜影对乐乐可谓关怀备至。她走不动时,夜影便毫不犹豫地背起她;她饿了,夜影就立刻去寻觅野果、捕猎;她怕黑时,夜影就默默陪在她身边,点亮篝火。这般体贴入微的程度,任谁看了都会误会他俩是极为恩爱的夫妻。
“好。”乐乐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显然是想告诉他自己有些困了。回应完夜影后,她便靠在青石上,缓缓合上双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可没睡多久,一阵“呱呱……呱呱……”的叫声就钻进了耳朵。
“这里怎么会有青蛙呢?”乐乐郁闷地睁开眼,眉头皱成一团,“吵得人连好好睡一觉的心情都没了……真烦人!”
她佯装生气地瞪着不远处荷叶上的那只绿皮青蛙,气鼓鼓地撅起嘴。
丁晓乐“该死的癞蛤蟆,我让你叫……你再叫啊!”
说着,她弯腰拾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瞄准青蛙就丢了过去。然而,青蛙反应极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石头没打着它,反而“咚”地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波光粼粼的浪花,还溅了乐乐一脸水珠。
丁晓乐“咦……那是什么?”
乐乐抹了把脸,正要生气,却瞥见下游的河面上漂浮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幸好她视力不错,眯着眼仔细一看,那东西竟像是一个人!
丁晓乐“天哪……尸体?”
乐乐被吓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小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一时之间,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好。
她蹲在河边,看着那个身影随着河流缓缓朝着上游漂来,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很快,那身影就在岸边的浅滩上搁浅了。乐乐犹豫着,内心充满恐惧,不敢直视那具漂浮的躯体,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急切催促着她——必须去确认,哪怕只有一丝生机尚存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默念“菩萨保佑”,然后一步步挪到那人身旁。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几近昏迷的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身湿透的青色衣裙,眉梢眼角透着几分历经沧桑的痕迹,半边脸颊被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服遮掩,苍白的面容上,双眼无力地向上翻白,嘴唇因寒冷而泛出青紫之色,看起来虚弱极了。
最终,乐乐咬了咬牙,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向那人的鼻息之间。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指尖,这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迹象,让乐乐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还活着。”
“喂,你醒醒。”乐乐蹲下身,轻声呼唤,试图叫醒她。
丁晓乐“不会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吧?”
半天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乐乐有些着急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女子的肩膀,又喊了一声:“你快醒醒啊!”
“嗯……”昏睡中的女子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眸。那双眼眸原本应该很有神,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她看着乐乐,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是我先问你才对吧!”乐乐噘了噘嘴,随即又软下语气,“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怎么会漂在河里啊?”
丁瑶“我是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秀颜低垂,满是哀伤。脑海里一片空白,像被抹去了所有痕迹,连自己的名字、来自哪里都记不清了。
“失忆?”乐乐心中笃定地猜测着,以前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这种情节,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她接着问道:
丁晓乐“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哪怕是一点点印象也好。”
丁瑶“仙乐。”
她的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有些困惑——这名字究竟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呢?只是觉得念出来时,心底会泛起一丝熟悉的暖意。
丁晓乐“好美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仙乐姐姐吧。”
乐乐微笑着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面对这个叫“仙乐”的女子,她不但没有丝毫疏离之感,反而生出一种格外亲近的情愫,就好像母亲在身边那般温暖、安心。
丁晓乐“我叫丁晓乐,姐姐以后就叫我乐乐吧。”
乐乐亲昵地牵起丁瑶的手,她的手很凉,乐乐便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她嫣然一笑,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般灿烂,试图驱散丁瑶心中的不安。
“嗯。”
丁瑶轻轻点头,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虽然失忆让她慌乱,但拥有乐观心态一直是她的优点——想不起来就算了,未来的路掌握在自己手中,过去的就让它随着河流,冲向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丁晓乐?”丁瑶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记忆片段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哭泣,旁边似乎有个女子在温柔地哄着。“啊……”她突然抱着头,痛苦地大叫起来,头痛欲裂,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脑子。
丁晓乐“仙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乐乐紧张地紧紧抓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不停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不是头很痛?你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丁瑶“那个孩子是……是谁?”
丁瑶痛苦地看着乐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满心期待她能知晓些什么。那个婴儿的脸庞很模糊,却让她心里一阵揪痛。
“什么孩子?”乐乐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并不了解其中的隐情,只能如实回答,“是仙乐姐你的孩子吗?看得出来,他们一定很优秀,男孩英俊潇洒,女孩美丽动人。”
乐乐的嘴像抹了蜜糖般,一个劲儿地赞不绝口,试图让她开心些。
“何以这样说?”丁瑶的头痛渐渐缓解,好奇地问道。
丁晓乐“因为仙乐姐和我师父一样,都是属于飘然脱俗型的气质美女啊!”乐乐一脸崇拜地说,“美女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丁瑶“你师父是谁?”
听到“师父”二字,她心里又泛起一丝熟悉感,忍不住追问。
“我师父是白曦,女娲娘娘座下的大弟子,可厉害啦!”乐乐说起白曦,眼睛都亮了,随即又垮下脸,气鼓鼓地抱怨,“前不久我才拜入她门下。可是,一想到师父和那个臭小子在一起,我心情就糟糕透顶……该死的问昕,你要是敢对我师父有任何非分之想,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哼!”
乐乐抬头望天,愤怒地挥舞着小拳头,看样子对问昕充满了深深的偏见与不满。
丁瑶“问昕又是谁?”
对于乐乐嘴里提到的“白曦”“问昕”,丁瑶一脸茫然,但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这些名字都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那家伙讨厌极了!”一提到问昕,乐乐的话就比平常多了一倍,“他总是跟在师父后面,像个跟屁虫,还老是对着师父傻笑,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噼里啪啦地吐槽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赶紧打住:“仙乐姐,咱们别提那个人了好不好……对了,我和影哥哥要去南越找我朋友,你是打算和我们一起,还是想自己找地方落脚?”
丁瑶“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就随你们一同上路吧。”丁瑶点点头,应道,“说不定这一路上会想起很多事情。”
或许,这并非只是一个牵强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千万不能和乐乐分开,跟着这个小姑娘,她才能找到自己丢失的记忆。
就在这时,夜影提着一串野果和一只野兔回来了。他远远就看到乐乐正和一个陌生女子交谈,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近。将野果递给乐乐,他的目光落在丁瑶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夜影“她是?”
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毕竟在这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个失忆的女子,不得不让人多留个心眼。
“影哥哥,这是仙乐姐姐!”乐乐拉着丁瑶的手,跑到夜影身边,仰着小脸说道,“她从河里漂过来的,还失忆了,怪可怜的。咱们带她一起去南越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夜影微微皱眉。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多一个人上路难免会有顾虑,而且还要分心照顾两个姑娘。但看着乐乐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又想到丁瑶孤身一人、失忆无依,确实可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他将野兔放在地上,语气带着一丝催促,“不过得抓紧时间赶路,天黑前要找到合适的露营地。我先处理一下猎物,你先给仙乐姑娘递些野果垫垫肚子。”
“好耶!影哥哥你真好!”乐乐开心地跳了起来,拿起一颗红彤彤的野果递给丁瑶,“仙乐姐,你快尝尝,可甜了!”
丁瑶接过野果,指尖传来野果的温度。她看着乐乐灿烂的笑脸,又看了看一旁默默处理猎物的夜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或许,跟着他们,真的能找回丢失的自己。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影处理好野兔,升起篝火,空气中很快弥漫起烤肉的香气。乐乐一边给丁瑶递烤肉,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路上的趣事,丁瑶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一抹微笑,眼底的迷茫也消散了几分。
而此刻,正在悬崖下海域寻找丁瑶的问天,还在焦急地搜寻着。问天手里紧紧攥着丁瑶的发簪,心里不停地祈祷:瑶瑶,你一定要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