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电（庞莹）

雷霆轩的电流总带着几分躁动的气息，水晶灯在电流的嗡鸣中明明灭灭。庞尊靠在王座上，指尖缠着几缕跳跃的电光，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里，白光莹正坐在软垫上，捧着一本人类世界的画册看得入神，阳光透过水晶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倒比雷霆轩的电光更让人移不开眼。

“又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庞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却没真的去打扰她。他知道，白光莹喜欢人类世界的新鲜事，就像她喜欢自由的风，而他能做的，便是把这雷霆轩变成能让她安心停留的地方。

白光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画册：“这叫艺术，你这种满脑子电流的家伙不懂。”话虽带刺，嘴角却悄悄扬起。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算温和却格外专注的目光，像冬日里不太会表达暖意的炭火，笨拙却真诚。

忽然，她合上册子，转身看向他：“庞尊，人类世界有灯会，听说晚上到处都是亮晶晶的灯，比你的电流好看多了。”

庞尊挑眉，指尖的电光“噼啪”响了两声：“胡说，本圣的雷电才是最亮的。”嘴上反驳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第二日傍晚，白光莹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她探头一看，竟见雷霆轩的庭院里挂满了莹白的光球，每个光球里都裹着柔和的电流，既不刺眼，又亮得像把星星摘了下来。而庞尊就站在光球中间，一身银紫铠甲在光线下泛着光泽，别扭地别过脸：“看什么，本圣只是嫌庭院太暗，随便弄的。”

白光莹忍不住笑出声，跑下楼站到他身边。光球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她仰头看他，眼里的光芒比任何光球都亮：“是挺亮的，比人类的灯会好看。”

庞尊耳根微微发烫，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指尖的电流却下意识收敛了力道，只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那是自然。”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想看，随时给你弄。”

白光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庞尊浑身一僵，电流差点失控，庭院里的光球“嗡”地亮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柔和。

“谢啦，庞尊。”她笑着后退一步，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这些光球，就当是你赔我的灯会啦。”

庞尊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让一个光球轻轻飘到她面前，像个会发光的小跟班。庭院里的电流声渐渐变得温柔，光球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映着他别扭却藏不住的在意，和她眼底肆意绽放的笑意。

原来再暴躁的雷电，遇上想珍惜的人，也会变成绕指的温柔，在彼此的世界里，亮成永不熄灭的光。

雷霆轩的光球亮了整整三日，直到白光莹说“再亮下去，雷电都要累坏了”，庞尊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法术。可那之后，庭院里总多了些奇怪的东西——有时是人类世界的霓虹灯串，被他用仙力改成了不怕水的样式，缠在水晶柱上；有时是会随电流变色的水母灯，是他从深海顺手“借”来的，在夜里晃悠悠地飘着，像一群发光的小幽灵。

白光莹知道他嘴硬，却也乐得看他折腾。这日她正坐在台阶上，看着庞尊蹲在地上，笨拙地给一盏人类世界的走马灯接电流。那灯是他从人类集市买来的，画着小桥流水的图案，此刻被他接错了线路，灯影歪歪扭扭，看着有些滑稽。

“笨蛋，电流接反了。”白光莹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指尖轻轻一点，将错乱的电流导回正确的线路。走马灯立刻转了起来，灯影在地上投出流动的光斑，温柔得不像话。

庞尊轻哼一声，却没躲开她靠近的气息。她的发间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雷霆轩惯有的电光味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好闻。“本圣只是想看看这破烂玩意儿怎么弄。”他说着，视线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

白光莹忽然转头，撞进他来不及移开的目光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走马灯的转动声在静静回响。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心——那里总带着点细微的电流，此刻却乖乖的，没敢乱蹿。

“庞尊，”她轻声说，“其实不用弄这些的，你陪着我，就很好。”

庞尊浑身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谁、谁陪你了，本圣只是在研究人类的东西。”他嘴硬着，却悄悄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离她更近了些。

夜幕降临时，走马灯还在转，庞尊不知从哪弄来些人类世界的小点心，摆放在石桌上。白光莹拿起一块樱花糕，尝了尝，眼睛亮了：“甜的，你要不要试试？”

她递到他嘴边时，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咬住。糕点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她指尖残留的气息，竟比他以往吸收的雷电之力还要让人心头发热。“一般。”他含糊地说，却在她低头去拿另一块时，悄悄将那块她咬过一口的桂花糕拿了过来。

走马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雷霆轩的电流声变得格外轻柔，像在为这细碎的时光伴奏。白光莹靠在石椅上，看着庞尊笨拙地研究另一盏灯笼，忽然觉得，这样的雷霆轩，比任何光球都要明亮温暖。

而庞尊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唇边的笑意，悄悄勾了勾唇角——或许，人类这些“没用的东西”，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能让她这样笑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