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冰

冰晶宫的清晨总是带着清冽的寒气，冰棱折射着透窗而入的晨光，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冰公主刚结束修炼，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寒气，转身就见颜爵斜倚在冰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支冰晶玉笔，墨色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扫过冰面，带起细碎的冰屑。

“又不请自来。”冰公主语气淡淡的，眼底却没有真的不悦。她太熟悉这只狐狸的气息了，带着水墨画的墨香，混着几分慵懒的暖意，与冰晶宫的寒气竟意外地和谐。

颜爵笑着直起身，将手里的画卷展开——上面是昨夜他见她立于冰崖看月的模样，月色铺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连周身的寒气都染上了几分柔和。“路过，见公主月下独酌，便忍不住画了下来。”他将画卷递过去，尾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冰公主接过画卷，指尖拂过画中自己的轮廓，墨色的线条细腻得连睫毛上的霜花都清晰可见。“画技还是老样子。”她嘴上点评着，却小心地将画卷卷好，放进了冰制的收纳盒里——那里放着的，全是他历年送来的画。

颜爵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暖手炉，里面盛着用仙力温着的暖玉，“昨夜风大，看你指尖都冻红了。”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暖玉传过来，恰好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冰公主握着暖手炉，指尖微微蜷缩。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专注的暖意，像春日里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多此一举。”她低声道，却没有将暖手炉还给他。

颜爵也不反驳，只是走到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雪。“再过几日，人间的桃花该开了。”他忽然说，“去年画的桃花，总觉得少了点灵气，或许该请公主去指点一二。”

冰公主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的雪景。细雪落在颜爵的发间，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转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桃花有什么好看的。”她嘴上这么说，却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既然你求了，便陪你去看看。”

颜爵的狐尾开心地晃了晃，不小心扫到冰柱，震落一串冰棱，叮咚作响，像在为这无声的约定伴奏。暖手炉的温度渐渐传到冰公主的掌心，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冰晶宫的寒气依旧，可只要身边有这只带着墨香的狐狸，再冷的冰雪，仿佛也能被悄悄融化成绕指柔。

人间的桃花开得正好时，颜爵果然依约寻到了冰晶宫。他来时带着一身淡淡的花香，手里还提着个古朴的画筒，见冰公主已换了身便于出行的素色衣裙，眼底的笑意便浓了几分。

“公主今日，比这满树桃花还要清丽。”他习惯性地调侃，却在看到冰公主耳尖泛起的微红时，识趣地闭了嘴，只将画筒递过去，“里面是新研的颜料，据说混了晨露，画桃花最是鲜活。”

冰公主接过画筒，指尖触到微凉的筒身，却莫名觉得比冰晶宫的冰棱要温和些。“走吧。”她率先迈步，裙摆在冰面上划过浅浅的痕迹，像一道流动的月光。

人间的桃林远比画中热闹。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颜爵铺开画纸，提笔蘸了颜料，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冰公主那边瞟——她正站在一棵最茂盛的桃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的寒气让花瓣上的露珠迟迟未散，晶莹剔透的模样，倒比花瓣本身更惹眼。

“看够了？”冰公主忽然转头，恰好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颜爵倒也坦荡，干脆放下画笔走过去：“公主站在这儿，便是最好的景致，何须再画桃花。”他说着，抬手拂去她肩头一片调皮的花瓣，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衣料上，像落下一个无声的印记。

冰公主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溪流。溪水潺潺，映着岸边的桃花，也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颜爵紧随其后，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颗莹白的糖球，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桃花蜜做的，尝尝？”

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点暖意，驱散了她身上惯有的寒气。“还行。”她含糊地说，却在看到颜爵眼底的期待时，又捏了一颗。

两人沿着溪流慢慢走着，偶尔有花瓣落在发间，颜爵便会细心地替她拂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冰公主也渐渐放松下来，会指着水里游过的小鱼说一句“颜色倒别致”，也会在颜爵说起仙境趣事时，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夕阳西下时，颜爵的画纸上已添了几笔——不是盛放的桃花，而是溪边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背影被拉长的余晖笼罩着，温柔得不像话。冰公主凑过去看，见画中人的发间还别着一片小小的桃花瓣，不由得瞪了他一眼：“画这些做什么。”

“留作纪念。”颜爵将画小心收好，语气认真，“纪念和公主一起看桃花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晚风带着桃花的香气，轻轻吹起冰公主的发丝。颜爵走在她身侧，偶尔侧头，便能看到她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侧脸，连周身的寒气都变得暖暖的。

“下次，”冰公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带你去冰晶宫的冰湖看星星吧，那里的星星，比人间的亮。”

颜爵脚步一顿，随即笑开了，眼底的光比任何星辰都要亮：“好啊，我一定准时到。”

远处的桃林还在飘落花瓣，像在为这个约定轻轻鼓掌。有些温柔，就像这春日的桃花，不必刻意盛放，却已在彼此心底，落下满树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