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伪命题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事情——”许思随在闺蜜酒局上醉醺醺地，半眯不醒地指向前方。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伤感的事情，许思随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间，然后她拿起手边的曼哈顿鸡尾酒喝了下去，苦笑着说：“完美恋爱关系是不存在的。”

苏莅原本只是想着来凑热闹喝喝酒的，听到这句话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啊……怎么说呢？”

卢纤伶是和许思随联系最密切的闺蜜，她大概知道点事情，试探性地问道：“你和你男朋友……不太顺利吗？”

“何止是不顺利啊……简直就是……”许思随话还没说完，立马捂住嘴跑去厕所了。

卢纤伶给苏莅试了个眼色，苏莅明白，作为小白的自己留在座位上看好东西就足够了，尤其是她们的饮品。

卢纤伶连忙跑去厕所看着许思随，还剩下一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程缅雨，她看了一眼目前为止都还比较社恐的苏莅，叹了口气：“小哥，这边来一杯蜂蜜水，要温的，谢谢。”

苏莅有点摸不着头脑，上了大学之后，程缅雨和许思随都谈恋爱了，一开始闺蜜们都还真心地祝福她们，现在来看，对于许思随的祝福简直就像是讽刺。苏莅也还有点想不通，她以前觉得，许思随性格温良，比起强势的程缅雨谈恋爱要更加顺利吧？更何况据说许思随是很多男生都喜欢的类型，大概也会更幸福吧？但是为什么真实情况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的呢？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皱着眉玩手机的程缅雨，开口问道：“是什么情况呢？”

程缅雨瞥了一眼傻白甜标配的苏莅，将手机息屏，陷入沉默。

苏莅：“嗯？”

程缅雨盯了一眼苏莅，挪回视线：“你比许思随还傻，大概不会懂的。我想，她唯独没有向你吐苦水，大概就是不想破坏你的这份天真，或者不想让你为她担心吧。不过现在这份保护也没用了，你等会仔细听她怎么说吧。”

苏莅：“噢，好吧……不对，你什么意思？为啥无端端说我傻？”

程缅雨面不改色地一边回复男朋友的消息，一边回答苏莅：“你的恋爱观太过于理想主义了，就跟许思随一样，所以我说你俩都傻。但是你和许思随还有一点不一样的就是，你是写小说的，在你的世界观里面，爱情至上，你眼中的爱情必定是世间最纯粹的存在，也是最重要的存在。这和现实生活中真实的爱情完全不沾边，她可能怕告诉你真相之后你再也写不出来畅销书了吧？”

“你也是写小说的，她怎么就告诉你了不告诉我？”苏莅不服。

“因为我不写言情。”

“但是你怎么这么会谈恋爱，你是我们四个人当中最早谈也谈的最多的。”苏莅不解。

“正是因为我看透了爱情本质所以才写不出来畅销的言情小说。我看的爱情看的太透了，写出来不讨喜也是合理的，虽然它是真实的。”程缅雨停下了点击手机屏幕的手指，“你还是继续保持你的那份天真吧，保留对爱情最美好的幻想，你就还能写出畅销书。答应我，别碰爱情，那不适合你，尤其是在这快餐式恋爱盛行的时代。”

苏莅对程缅雨更加佩服了——明明都是大一新生，为什么感觉程缅雨好像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来年一样呢？

程缅雨好像看透了苏莅的小心思，叹了口气：“因为我心够狠，你和许思随都做不到的那种程度。所以你和许思随都需要我和卢纤伶来保护你们，懂吗？”

程缅雨继续嘟囔：“然后许思随又打算保护更加弱小的你，苏莅。”

蜂蜜水来了，程缅雨从服务生的手里接过它，并说了一句谢谢。苏莅也跟着乖巧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缅雨摇摇头，对着苏莅说道：“所以我说你还真是个小孩子，不过这样最好了，你一直保持着这份天真就好。别谈恋爱，别趟这趟浑水。”

就在这时，卢纤伶搀扶着吐过一次的许思随回来了。吐完的许思随看起来好像好了很多，呃，精神状态上好像好了很多，但是情绪好像还是不怎么样。

苏莅在程缅雨的示意下，将蜂蜜水递给许思随，并问道：“怎么样了？”

许思随接过蜂蜜水后道了句谢，皱着眉笑道：“简直就是……七荤八素。”

卢纤伶冷不防地来了一句冷幽默：“我作证，是真的。”

“不仅是吐得七荤八素，我的感情也是。”许思随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沉默了一会，缓缓地将蜂蜜水给喝了下去。

“所以说就赶紧跟那个渣男分了呗，干嘛还耗着。”卢纤伶看着许思随这么作践自己，真的是于心不忍。她嘴上是责备的语气，手上却是怜悯地拍了拍许思随的背，又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许思随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颗颗分明地掉落下来：“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他？明明知道他是个烂人，我还是……情不自禁……”说着说着，许思随眼见着又要哭起来了。

嗯，事实上也确实哭起来了。不过这次她克制住了，她没再把酒乱混起来喝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桌子旁，程缅雨在手机上的对话框里打出了“我先忙一会。”之后放下手机，看着许思随哭，也看着卢纤伶和苏莅无声地安慰许思随。酒吧里原本暧昧的灯光和迷蒙的音乐营造出来的像梦境一般眩晕的氛围，在她们四个之间却变得清醒得诡异。

等过了很久，许思随虽然也还是止不住泪水，但是也还是坐下来继续吃桌子上的小吃，抽气也没那么严重了。苏莅和卢纤伶也坐回到座位上。程缅雨知道许思随大概好一些了，她缓缓开口说道：“从感性的角度来看，是因为你曾经真真切切地喜欢过他，曾经的喜欢带给你的愉悦感太强烈也太真实了，所以你走不出来也是正常的。而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你不甘心，你对他投入了这么多的感情，沉没成本太高了，你觉得你有信心让他对你最特别，但是实际上却不如你所愿，你回不了本，所以不甘心，就是一种赌鬼心理吧。”

说的很难听，许思随浑身一僵。卢纤伶狠狠盯着口不择言的程缅雨，苏莅则是紧张地看着这剑弩弓张的场面。

“哈……还真被你说对了。”许思随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自嘲地笑了笑，“没错，就是赌鬼心理。”

“其实我早就不该认识他，这就是最好的……可是，我好像也抵不过肾上腺素、内啡肽、多巴胺的支配……我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他呢？”